西門的床子弩同時發威，三十架床子弩的弩箭貼著城牆平飛出去，有幾支釘在城樓木柱上，木屑從樑架上崩落，砸在甬道上。
一刻鐘的對射之後，城頭的箭矢明顯稀疏了。
岳飛騎一匹白色戰馬立在城南曠野上一處略高的土坎上，手按鐵槍，目光掃過城頭。
垛口後面的金軍弓手少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幾處還有人在還擊，射出來的箭也偏得厲害，落在明軍陣前十幾步處便斜插進泥裡。
“衝車、雲梯，上。”他偏過頭，朝身後的傳令兵道。
傳令兵在馬上揮動三角令旗，旗面朝前連甩三下。
城南陣地上，四輛衝車從陣列後方推出來。
車身用粗木搭成，頂上覆著兩層厚氈，底下裝著八個木輪，每輛車由二十個兵士推著，輪子碾過碎石路面，發出沉悶的滾動聲。
雲梯跟在衝車後面，每架梯子由十二個人扛著，梯腳上包了鐵皮，梯頭裝著鐵鉤。
弓箭手沒有停。
前排的弓手蹲下身，後排的弓手把射角壓低，箭矢貼著城牆牆面飛過去，從垛口下方往上鑽，釘在城頭甬道和箭樓門板上。
金軍弓手被壓得縮在垛口後面抬不起頭來，偶爾有一兩個冒出來放箭，立刻被十幾支箭同時釘回去。
衝車推到城門洞前時，車頂的厚氈上已經釘滿了箭矢，像一隻刺蝟。
第一輛衝車的撞頭撞上城門，發出沉悶的撞擊聲，門板在門框裡往裡凹了半寸。
第二下、第三下，撞頭連續撞了七八次，門板上的鐵皮崩開了幾道裂縫，木屑從裂縫裡簌簌往下掉。
雲梯幾乎在同一刻靠上了城牆。
梯頭的鐵鉤咬住垛口邊沿，梯腳在泥地裡陷了寸許。
第一個攀梯的兵士是南門左營的隊長，他左手舉著盾牌，右手攥著腰刀，靴底踩在梯檔上，一步一蹬往上爬。
上面有金兵從垛口後面探出半個身子，舉著石頭往下砸，他偏頭避過，石頭擦著肩甲飛過去，砸在梯子上，梯身震了一下，他沒有停。
第二個兵士緊跟著往上爬，右手握著一柄短矛，矛尖朝上。
第三個、第四個，梯子上很快排了七八個人，梯身被壓得微微彎曲，發出細碎的吱嘎聲。
第一個隊長爬到距垛口還有三尺時，從梯子上縱身一躍，左手盾牌頂住垛口邊沿，右手腰刀橫掃出去。垛口後面一個金軍弓手正低頭去撿地上的箭矢，刀鋒從他的肩頸之間劈下去，那人往旁邊一歪，倒進甬道上。什長翻過垛口，腳還沒站穩，第二個金兵從側面撲上來，彎刀劈向他的左肩。他舉盾去格，刀鋒砍在盾面上，鐵皮崩開一道口子。他右手刀從盾側探出去，扎進對方的腰腹，那人悶哼一聲跪倒。
後面的人跟著攀上城頭。
南門的城牆上，灰甲的明軍越來越多。
金軍從甬道兩側湧上來，彎刀和長槍朝垛口方向推，想把明軍壓回去。
明軍的長槍手從雲梯上源源不斷地翻過來，在垛口內側結成一排，槍尖朝外，一步一步往前推。
城南的城門在衝車的連續撞擊下終於開了。
門軸發出一聲沉悶的斷裂聲，兩扇門板朝內倒下去，砸在門洞裡的磚地上，濺起一片灰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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