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面官道盡頭的塵土揚起來時，完顏粘罕剛把鐵槍從一具明軍屍身上拔出來。
槍尖帶出一蓬血霧，他偏過頭，朝南面望了一眼。
那片灰濛濛的塵土底下，灰甲的洪流正在展開。
打頭的是騎兵，佇列從官道拐彎處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旌旗被風扯得獵獵翻卷，旗面上“嶽”字在午後的日光裡清晰可辨。
完顏粘罕把鐵槍橫擱在鞍前，朝身旁的傳令兵偏了一下頭：“吹號，讓斡裡不的後軍壓上來，擋住南面。”
號角聲從金軍中軍響起來，兩短一長。
岳飛騎一匹白色戰馬衝在大軍最前面。
他身後是石寶、穆弘、王貴、湯懷、張顯、姚政，再往後是密密麻麻的灰甲騎兵，佇列從官道拐彎處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
石寶的劈風刀已經出了鞘，刀身橫拖在馬側，刀刃擦過解凍的泥地，在身後犁出一道筆直的淺溝。
穆弘在他右側半步，手中朴刀平端。
王貴使一柄寬刃大刀，刀背極厚，刀面在日光裡泛著冷硬的光。
岳飛沒有喊話，把鐵槍平端在鞍前，槍尖朝北一指。
號角聲從明軍陣中響起來，三聲長音。
八千騎兵五五你步兵同時發動，馬蹄人腳踏過官道兩側的麥茬地，碎土和斷草從蹄下翻起來，聲響從整齊變成密集，從密集變成一片貼著地面滾動的悶雷。
石寶第一個撞進金軍後隊的側翼。
他的劈風刀從右上方斜劈下去，刀鋒掠過第一個金兵的肩頸，那人正彎腰去撿地上的弓，刀鋒到的時候他還沒直起身來，整個人往旁邊歪了兩步，栽進路邊的溝渠裡。
穆弘從左側切入，朴刀橫著掃出去，砍翻第二個金兵。
王貴的大刀緊跟其後，刀面橫拍，把一個正在搭箭的弓手拍翻在地。
湯懷和姚政各領一隊，從缺口兩側湧入，長槍從盾縫裡捅進去，把金軍後隊的佇列一層一層地剝開。
岳飛的中軍從正面壓上，他騎在白馬上一路突進，鐵槍左右挑刺，槍尖專找甲片接縫。
一名金軍謀克舉著彎刀劈來，岳飛側身避過，槍桿橫掃，鐵鐏砸在謀克的後頸上，那人往前一栽，撲進翻倒的糧車裡。
六萬像八把匕首，從不同方向同時捅進金軍後隊，將整條長蛇截成數十段。
金軍各段之間失去了聯絡，各自為戰。
完顏斡裡不在城南十五里處的土坎上看見了後隊的崩潰。
他偏過頭，朝身旁的傳令兵道：“讓後軍的弓箭手返回城中登城，步兵和騎兵在城外結陣，掩護中軍和糧草。”
傳令兵撥馬而去。
金軍後隊的弓箭手從輜重車旁分出來，約莫三千人，沿官道朝太原城南門方向小跑。
有人把弓從背上摘下來提在手裡，箭壺在腰間晃盪著，壺口露出半截白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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