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堂中站定，一把跪下：“小人趙楷，拜見大明皇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方天定心中暗道：“真他媽的軟骨頭！”朝側首的椅子抬了一下手：“坐。”
趙楷看了一眼那把椅子，又看了一眼朱武坐的位置，沉默了一息：“小……小人不敢。”
“我要你坐！”
“小人坐，小人坐……”趙楷緩緩起身，走到椅子前坐了下來。
他坐得端正，雙手擱在膝上，十指交握，顯得十分的侷促緊張。
方天定沒有繞彎子，直接開口：“趙楷，我要招撫宗澤，想請張叔夜去磁州走一趟。”
趙楷的眉梢動了一下。
正所謂落架的鳳凰不如雞。
他這個亡國親王的小命就捏在別人手裡，他怎麼敢不答應？
方天定瞪了一眼趙楷：“我說話你沒聽見嗎？”
趙楷趕忙道：“小……小……人遵令。”
方天定看著趙楷道：“趙楷，你不要覺得你是在幫我大明，你是在幫你的趙氏宗親，幫你自己。來人——”
門口的呂方、郭盛道：“陛下有何吩咐？”
方天定道：“去，請張叔夜來。”
張叔夜來得比趙楷慢些。
他住在城南一處舊宅裡，是方天定破汴梁後讓人給他收拾出來的，三進院落，前院住著幾個老僕，中院正堂空著，後院做臥房。
方天定沒有虧待他，也沒有放鬆看管，院門外每日有四個兵士輪班守著。
張叔夜從門外進來時，穿的還是那件灰布直裰，髮髻用一根木簪綰著，下頜的三綹長鬚已經花白了大半，面色比在紫宸殿上見到時鬆弛了一些，但脊背仍然挺得筆直。
他在堂中站定，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趙楷。
趙楷垂著頭，不敢與他對視。張叔夜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隨即把目光收回來，落在方天定臉上。
“陛下召我來，有何吩咐？”他沒有行禮，語氣也談不上恭敬。
方天定從案後站起來，繞過案角，走到張叔夜面前兩步遠的位置站定。
午後的日頭從窗紙縫隙裡斜切進來，在兩人之間的青磚地上鋪開一道窄長的亮痕。
“張先生，”方天定的聲音不高，語速不快，“宗澤在磁州。金軍南下時，他孤城堅守，擋住了完顏斡離不的西路。現在金軍北撤，宗澤還在磁州。我要你去招撫他。”
張叔夜的目光動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接話，把雙手從袖中抽出來，攏在身前，手指在袖口邊緣搓了兩下。
“為什麼是我？”他開口時嗓音比方才低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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