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都是顧哥照應。” 陸野笑著應道，“隊里社員們的手藝也拿得出手，往後有活兒，顧哥多想著咱。”
“放心，忘不了。” 顧明說。
“顧哥，沒有問題。那我改天再請你吃飯？” 陸野笑著說。
“去吧，去吧，小心點。” 顧明叮囑著說。
陸野應了一聲，騎著腳踏車出了收購站。此時已經過了中午，日頭偏西了，肚子裡卻咕嚕咕嚕叫了起來。他早上出來得急，飯也沒顧上吃，這會兒後腦勺都餓得發暈。他想了想，縣城裡這會兒國營飯店還開著門，拐過兩條街，把腳踏車在飯店門口支好，推門進去。
飯店裡人不多，就剩兩張桌子還坐著人，靠窗的桌上擺著幾盤吃完的碗筷，服務員正收拾。他找了張空桌子坐下，點了份過油肉面。
沒過多久，一碗熱氣騰騰的面端了上來，過油肉炒得油亮亮的，羊肉片嫩嫩的，洋蔥青椒配著，往白麵條上一澆，香氣直往鼻子裡鑽。他拿起筷子拌了拌，夾起一筷子面，吹了吹，大口大口地吃起來。麵條筋到，過油肉是後腿肉切的薄片，用油一滑，嫩得很，配上洋蔥青椒，油亮亮的一層，一口面一口肉，熱湯下肚，渾身的乏氣散了大半。
店裡幾個吃飯的，都是進城辦事的莊稼人，誰也不說話，各自埋頭吃著。他吃得不緊不慢，一海碗麵連湯帶水吃了個乾淨。這年頭，能在國營飯店裡吃上一碗實實在在的過油肉面，算是頂好的犒勞了。
他吃飽了，人也精神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放，起身去櫃檯付了錢，推車出了門，這才不緊不慢地往隊裡趕。
正中午，路上人少。他騎著腳踏車出了縣城，沿著土路一路往北。路兩邊的楊樹還光著枝子，風一吹，嗚嗚地響。他騎得不快不慢，車軲轆攆著土路，咯噔咯噔地響，四下裡靜得很，只有風聲和車鏈子聲。
這段路上前後沒什麼人家，走出縣城有二十多分鐘，路過一片林子。路兩邊都是些老楊樹和沙棗樹，樹趟子又密又深，透著一股子陰涼。就在這時候，突然從林子裡竄出來兩個人，一左一右，攔在了路中間。
兩人都是二十來歲的小夥子，個子一米七左右，身上穿著破棉襖，袖口油亮亮的，前襟的扣子還掉了一顆，露著裡頭的爛毛衣。面相略顯稚嫩，又帶著一股子頑劣勁，一個瘦些，一個壯些，眉眼間都是那種沒吃過虧的野性。
手裡各自攥著一把二十公分左右的匕首，明晃晃的，刀尖朝著他，其中一個壯些的，喉結滾了滾，像是給自己壯膽，衝他喊道，“小子，把兜裡的錢留下，人走，不然就要流血了！”
陸野把腳踏車停下來，支好，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不慌不忙地打量著這兩個人。他前是見慣了槍林彈雨，刀尖上舔血的日子都過了多少回，眼下這兩個毛頭小子，在他眼裡，跟兩隻沒出窩的兔子差不多。
他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錢，我兜裡有啊，還不少呢，六千多呢，你們來拿吧！”
兩人一聽這麼多錢，瞬間眼睛瞪得老大，驚訝地互相看著，又驚又喜，一時竟愣在了原地。六千多塊，這天文數字，兩人都沒有見過的多！兩人交換著眼神，嘴皮子哆嗦著，正嘀咕著怎麼辦。
一個說，“這趟發了！” 另一個卻隱隱覺得哪裡不對勁。面前這主兒，瞧著一點都不慌，倒像是等著他們來的。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六千多塊擺在眼前，誰捨得撒手？那可是白花花的票子，夠一輩子的快活了，管他呢，先搶了再說。
就在這時候，陸野可不給他們機會。他一個跨步衝了上去，人到半路，一條鞭腿就甩了出去，又快又狠，正踢在左邊那小子的胸口上。那小子連哼都沒哼一聲，整個人被踢得飛了出去，摔在三米遠的地上，砸起一蓬土，手裡的匕首也脫了手，滾出老遠，趴在地上，張著嘴直喘氣，半天沒緩過勁來。他這輩子怕是頭一回挨這麼結實的打，愣是被踢懵了，連疼都忘了喊。
右邊那個小子一見同伴倒了，眼珠子都紅了，立馬揮著匕首朝他撲過來，嘴裡還喊，“老子捅死你！”
陸野一個轉身閃躲，匕首擦著他衣襟劃了過去，連衣角都沒沾著。那小子收不住勁，往前踉蹌了兩步，還沒站穩，陸野身子一擰，順勢又是一腳，踹在那小子的小腹上。
那人 “嗷” 地一聲，被踹得倒退幾步，摔出兩米遠，重重砸在地上，後背磕在硬土路上，匕首也脫了手。
陸野上前，撿起匕首，一手抓起這小子的後領子，把他從地上提起來，背手給擒住了，胳膊一擰，那人疼得直吸涼氣，“哎哎哎，大哥，斷了斷了！胳膊要斷了！”
陸野沒理他，提著他走到前面那個正在起身的小子面前，又是一腳，給踹倒在地。這一腳不輕，那小子躺在地上，哎喲哎喲地叫著，躺著不起來了。陸野又踢開地上的另一把匕首，拿著手裡的匕首，指著兩人吼道，“你給我抱頭蹲下！那個躺地上的，趕緊給我起來，過來並排蹲著！”
“大哥，大哥，我們有眼無珠，你放過我們吧！保證以後見著你就跑，不在你面前晃悠！” 蹲在地上的人，一點骨氣沒有，連忙求饒道，另一個人也連滾帶爬地爬了起來，過來蹲在一起，抱頭縮著脖子，大氣不敢出。
“閉嘴吧。” 陸野冷冷地說，“先把身上的東西都給我掏出來，放在地上。不要逼我自己動手，那我拿的東西就多了，甚至包括手指這些。”
“別別別，大哥，我們掏，自己掏！” 兩人嚇得臉都白了，哆嗦著開始掏兜，一樣一樣地往外掏，放在地上，連褲衩裡藏的幾毛錢都掏了出來，生怕掏慢了捱揍。
陸野蹲下來，一樣一樣扒拉著看了看地上的東西。兩合火柴，兩個半包的天山煙，菸捲都揉皺了，幾張糧票和煙票，還有幾張毛毛票，捲成一小卷，用根線繩捆著。
他撿起來，一張一張展平了，數了數，一共三塊八毛五分錢。就這點家當，也敢出來劫道？他差點氣笑了，“你們是真他孃的窮啊！窮了不知道靠雙手好好幹活掙錢，竟然出來走捷徑搶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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