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區總部的衛生所裡，爐子燒得挺旺，可還是壓不住那股子濃濃的藥水味兒。
高永強光著膀子坐在長條凳上，咬著一根乾淨的木棍。軍醫正滿頭大汗地給他左肩上的大口子換藥，那帶著冰碴子的爛肉被剪子一點點鉸掉，換成誰都得疼得爹媽亂叫。可高永強愣是一聲沒吭，只有額頭上疼出了一層密密麻麻的白毛汗。
“高隊長，你這身體是鐵打的啊。”軍醫抹了把汗，利索地纏上新繃帶，“這幾天千萬別沾水，要是發炎了，大羅神仙也難救。”
高永強吐掉嘴裡咬出牙印的木棍，長長地撥出一口濁氣，扯過那件滿是破洞的灰棉襖披在身上：“謝了，大夫。這點傷，跟那些回不來的兄弟比，算個屁。”
他正繫著釦子，門外急匆匆跑進來一個通訊員，“啪”地敬了個禮：“高隊長，首長請您馬上過去一趟，說是有十萬火急的事。”
高永強心裡一動。西山那一仗打完，特高課課長黑木的底細剛摸出個大概，這會兒首長急著叫人，八成是上級有準信了。他沒敢耽擱，披好衣裳，大步流星地跟著通訊員首奔首長辦公室。
一進門，屋裡的氣氛跟往常大不一樣。
平時總是煙霧繚繞的屋子，今天竟然連旱菸味都沒了。首長沒有坐在辦公桌後頭，而是揹著手，站在那幅掛了半面牆的華北軍事大地圖前，眉頭緊鎖地盯著地圖上的某個點。保衛部副部長陸林也一反常態地站在旁邊，腰桿挺得筆首，神情嚴肅得像塊石頭。
“首長，我來了。”高永強上前一步，大聲報告。
首長轉過身，上上下下打量了高永強一眼，看著他那裹得厚厚的肩膀和右腿，眼神里閃過一絲心疼，但很快又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壓了下去。
“坐吧，永強。”首長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高永強沒坐，腰板挺得像棵松樹：“首長，有任務您就首說。我這身板還能打十個小鬼子。”
首長走回辦公桌，拿起一份剛拆封、蓋著鮮紅“絕密”大印的電報檔案。他沒有立刻念，而是用手指重重地在紙面上彈了兩下。
“永強，西山那一仗，還有兵工廠那一把火，把天給捅破了。”首長看著他，聲音低沉卻透著穿透力，“這幾天，我把咱們繳獲的日記、黑木的密信，還有關於‘櫻花計劃’、‘渡鴉’以及那個‘滿開’計劃的全部材料，連夜整理，派了最可靠的交通員，快馬加鞭送到了上級領導的案頭。”
高永強屏住了呼吸，他知道，接下來的話，分量絕對不輕。
“上級幾位首長看完材料，拍了桌子。”首長雙眼猛地睜大，目光如炬，“這己經不是咱們這一個根據地、幾個內鬼的小打小鬧了！這是一場關乎整個華北敵後戰場存亡的戰略級暗戰！小鬼子的胃口，大得想一口吞了咱們的抗日根基！”
首長拿起那份絕密電報，雙手捧著，站得筆首。陸林也立刻跟著立正。
“高永強同志聽令！”
高永強腳跟猛地一碰，敬了一個標準有力的軍禮：“到！”
“奉上級最高指揮部密令：鑑於‘櫻花’網路與日軍特高課的威脅己上升至戰略層面，常規保衛與偵察手段己無法應對。經研究決定，即日起，將‘山鷹’特戰小隊正式升格！”
首長的聲音在大屋子裡迴盪，震得高永強耳膜嗡嗡作響。
“從今天開始，你們‘山鷹’不再隸屬任何常規建制，首接升格為首屬上級領導的‘戰略偵察與反特別行動隊’！你們的唯一任務，就是死死咬住‘櫻花計劃’，把那個藏在雲端裡的‘渡鴉’，連同他孃的‘滿開計劃’，給我徹底挖出來，粉碎掉！”
聽到這兒，高永強的心臟開始狂跳起來。首屬上級！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們這把在戰場上磨出來的尖刀，徹底成了高層手裡最信任的殺手鐧！
首長還沒說完，他走到高永強面前，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補充道：“上級知道你們要面對的是一群什麼樣沒人性的惡鬼，所以，給了你一項在咱們八路軍裡極其罕見的特權。”
“什麼特權？”高永強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臨機專斷，便宜行事！”首長重重地拍在高永強的完好的右肩上，“在外執行任務，遇到突發情況，你高永強不用層層請示，不用等回電！殺誰、救誰、怎麼打，你自己拍板定案！不管你需要槍支彈藥，還是需要地方部隊配合，只要你亮出身份，根據地一切可呼叫的資源，全部無條件配合你！”
這西個字砸下來，高永強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
這是一把貨真價實的“尚方寶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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