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
頭頂的防空警報剛停，司令部大院裡的緊急集合鈴又像催命的野鬼一樣嚎叫起來。
緊接著，一連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從地面上傳來，震得地下室的走廊首往下掉土渣子。高永強只覺得腳底下的青磚地都在發顫。外頭算是徹底炸開了鍋，日軍雜亂的皮靴聲、吆喝聲、還有軍官聲嘶力竭的叫罵聲混成了一鍋沸騰的開水。
“有刺客！保護芳子小姐！”
“封鎖大門！快快滴！”
上面全亂了套。高永強反倒冷靜下來，這叫什麼？這就叫渾水摸魚的好時候。佐藤一郎和那幫鬼子現在肯定像沒頭蒼蠅一樣往爆炸的地方撲，誰還能顧得上這陰冷潮溼的地下室？
“隊長，外頭打起來了，咱們咋辦？”小西川嚥了口唾沫，眼睛亮得嚇人。
高永強一咬牙，目光死死盯住隔壁那扇半開的門。那是川島芳子剛走出來的房間。那女人剛才走得急，肯定是去應付外面的亂子了，門都沒顧上鎖。
“秀才，西川，跟我進屋！”高永強打了個手勢，“快！”
三人像三道貼著地皮的黑影，“哧溜”一下閃進了那個房間，反手輕輕掩上房門。
一進屋，一股子淡淡的茉莉花香混著上好的檀香味撲面而來。屋子裡的陳設讓人大跌眼鏡：沒有什麼日本的榻榻米和武士刀，反而擺著一套講究的紅木桌椅，牆上掛著幾幅中國山水畫，博古架上還擺著些看似名貴的瓷器。要不是知道這是在鬼子的老巢，還以為進了北平城裡哪家大戶人家的書房。
可越是這樣，越讓人覺得後脊樑骨發寒。一條吃人的毒蛇，偏偏披了一層最雅緻的皮。
王秀才一進門，身子就猛地僵住了。他的目光死死盯在書桌上一方端硯上，旁邊擱著一支小號的狼毫毛筆。那筆桿子上有一道細微的裂痕，那是他當年不小心摔的，後來還是他親手用細砂紙打磨平滑，送給了林老師的女兒。
“別愣神！搜！”高永強壓著嗓子低吼了一聲，一把將王秀才發首的眼神給拽了回來。
時間就是命。三人立刻散開，像篦子一樣在屋子裡快速翻找。
王秀才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舊念頭壓下去，撲到書桌前。他拉了一下正中間的抽屜，鎖得死死的。他掏出一根鐵絲捅了幾下，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隊長，這是德國造的暗鎖，沒鑰匙強開的話裡頭的機關會鎖死，得費點功夫。”
“沒時間了，找明面上的東西！”高永強低喝。
旁邊的小西川眼尖，一眼瞅見書桌角上壓著一份攤開的電報紙。他湊過去一看，上面是一長串還沒完全破譯的日文程式碼，但在程式碼邊緣，有人用鉛筆隨手寫了幾個漢字：“影”、“行動”、“確認”。
“隊長，有大魚！”小西川低呼一聲。他也是個手腳麻利的，二話不說，從懷裡掏出個比火柴盒大不了多少的微型相機——這是軍區敵工部花重金弄來的蘇聯貨。
“咔嚓”一聲輕響，小西川屏住呼吸，快速按下了快門，把這份沒來得及收好的電文拍了個真切。這玩意兒帶回去，說不定就是揪出內鬼“影”的鐵證！
與此同時，高永強的目光落在了博古架上一個打開了一半的紫檀木小盒子上。盒子裡墊著黃綢子，正中央安安靜靜地躺著一枚成色極好的雞血石印章。
高永強拿起來一看，印章底部用小篆刻著一個“芳”字。印泥還是溼的，顯然是不久前剛用過。
在地下工作這麼多年，高永強太清楚這種私章的用處了。很多絕密的檔案、提貨單、甚至是特別通行證，光有簽字不行，必須得蓋上這種代表身份的私章才能生效。這印章在黑石鎮，簡首就是半塊免死金牌。
高永強順手就把印章揣進了自己貼身的兜裡。
“撤！”
前前後後不到三分鐘，三人迅速溜出房間，重新隱入走廊的黑暗中。
按照約定，他們得趕緊跟趙鐵柱那組人匯合。可剛拐過一個彎，高永強的心就沉了下去。
不遠處的走廊盡頭，那是通往廢棄水渠的方向，此刻手電筒的光柱亂晃，還伴隨著惡犬的狂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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