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子...
你說,張顏望著河,聲音放得很輕,跟平時那個咋咋呼呼的人判若兩人。
怎麼才算快樂?
吳涵子微微一怔。
這兩年她和張顏的相處,向來都是極簡問答模式。
吃了嗎、冷不冷、錢夠不夠,寥寥幾句,點到即止。
今天看張女士這命題,這是要走心的節奏?
你別犯愣。張顏斜了她一眼,又自顧自往下說。
今天聽了你交的那套家底,我這心到現在還飄著呢,跟踩在棉花上似的,不真實。
按說這是我做夢都盼著的好事,一夜暴富,擱以前我能高興得三天睡不著。
可這會兒一琢磨,怎麼就那麼回事呢?
高興是高興,可那股高興勁兒,跟之前聽到你拿中考狀元,高不了多少。怪了。
我就回想,以前的日子哪兒快樂、哪兒不快樂。她掰著指頭。
沒那些亂七八糟的親戚,你那個死鬼爹也沒回來噁心過咱,沒婆家那一攤子破事。上班活不重,還能摸個魚。要說唯一不快樂的,就是摸魚的時候,怕組長從後頭冒出來。
現在呢,她的聲音又低了一截,看著你越來越爭氣,我好像也沒啥想要的了。
吳涵子聽完,半天沒接話。
晚風從河面上過來,把兩個人的頭髮都吹亂了。
她抬手把一縷別到耳後,才輕輕開口:媽,其實你剛才自己把答案說出來了。
我覺得吧,生活中最累的事,是心裡不停打架。我管這個叫精神內耗。糾結這個,後悔那個,提防這個,應付那個,人沒動,心先累了。
咱們以前的日子,吃穿普通,可心裡不用拉扯。沒有爛賬,沒有仇人,也沒有彎彎繞繞的人情關係,躺下就能睡,天亮就是新一天。我管這個狀態叫零內耗。
這種安穩特別難得,不是人人都有。我看網上不少有錢人,錢越多家裡越亂,一大家子吵不完的架,那才是受罪。
所以,什麼是快樂?她望著河,眼睛被路燈照得亮亮的。
我先說說我的感覺。比如今天我想去看西安的城牆,明天就能收拾包袱;半路改了主意想去三亞蹚水,大後天人就到了。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心之所向,身之所往。我覺得快樂不過如此。
世界那麼大,媽,我真想帶你去看看。海有多大,山有多高,得用眼睛去量,用腳去量,光在電視上看不算數。
你的活動半徑,不能一輩子就是菜市場到車間那兩站地。縣城外頭的天地,我陪你一處一處看過去。
張顏聽得入神,半晌才開口:聽著是挺好,可你不要上學嗎?
所以得先等幾年。吳涵子伸出一根手指。
這幾年,我把人生的關卡一關一關過了:書唸完,技能樹一棵一棵點亮,該折騰出響動的,都折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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