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正步連貫。
昨天的分解動作練完,今天上連貫。
全班的正步走起來,用趙成剛的話說,叫五十五個人走出了五十五種人生。
有的踢腿不提胯,有的擺臂甩上天,有的同手同腳走得渾然天成。
趙成剛開始還一個一個糾正,糾正到第十個放棄了,吹了聲哨子:
停!都別走了!我算看明白了,你們這鞋不行——
他蹲下,敲了敲程奕的膠鞋。
這什麼?棉花底子?落地一點聲沒有,跟做賊似的。部隊踢正步要什麼?要聲!聲從哪兒來?從腳跟砸地上來!
程奕弱弱地問:那……教官,咋辦?
趙成剛站起來,環視一圈,緩緩吐出一句讓所有人魂飛魄散的話:
脫鞋。
都把鞋給我脫了。趙成剛面無表情,光腳練。光腳踢出聲了,再穿鞋。今天一上午,就練這一個聲。
隊伍哀嚎遍野,但沒人敢抗命。
軍令如山,再說教官說得也有道理——膠鞋底子軟,落地確實沒聲。
於是高一一班的方陣集體坐地脫鞋。
接下來的一幕,堪稱開學以來最慘烈的集體記憶。
九月的太陽曬了一上午,塑膠跑道邊上的水泥地被烤得發燙,這都不算什麼。
慘的是鞋一脫——
那個味兒,騰的一下就起來了。
那股味道騰起來的瞬間,前排的蔣放默默把眼鏡推上去——能擋一點是一點。
程奕的鞋脫下來的瞬間,他自己先乾嘔了一聲:我的媽,這是我自己的腳嗎……
你的鞋可以上交國家了。旁邊這兩天和他混熟的陸則銘,一個大高個男生。
面無表情地往旁邊挪了半米,生化武器。
你的也不遑多讓!
我至少沒燻到自己。
隊伍裡此起彼伏的嫌棄聲、乾嘔聲、扇風聲響成一片。
有人的襪子和鞋墊黏在了一起,撕下來的時候發出了令人牙酸的聲音。
有人脫完鞋把腳晾在旁邊,腳背上一層白生生的汗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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