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島酒店坐落在港城尖沙咀梳士巴利道的盡頭,背靠著青山,面朝維多利亞港,是整個港城最負盛名的酒店之一。
它的正門並不張揚,兩扇深色木質旋轉門嵌在花崗岩門框裡,門楣上方懸著一面銅質招牌,上面用中英文刻著酒店的名號,字型沉穩而內斂。
今晚的酒店門廊比起平日更顯熱鬧,因為周爵士將在這裡舉辦慈善晚宴,整個港城的上流人士都會受邀前來。
而此刻,距離宴會開始還有兩個小時,酒店門前便已停滿了各色轎車。
勞斯萊斯、林肯、賓利、賓士……豪車一輛接著一輛駛入半島酒店的車道中,穿制服的門童在車流間穿梭,替客人拉開車門,又指引著司機把車停到指定的位置。
來往的客人形形色色:有穿長衫拄柺杖的老先生,身旁跟著一身前清舊式襖裙打扮的老太太,滿身珠翠環繞,通身氣派,讓人不敢輕慢。
穿洋裝戴簷帽的年輕太太,下了車先不急著進門,站在門廊下理了理帽簷和裙襬,拿出小鏡子照了照,確認妝容妥帖才款款朝旋轉門走去。
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胸前彆著鑽石襟針,手腕上金錶閃亮,下了車便大步流星地往裡走,目不斜視的樣子,生怕被人看出他露了怯。
也有穿旗袍的太太們,三三兩兩結伴而來,下了車便站在門廊下寒暄起來,你誇我的鐲子成色好,我誇你的耳墜子款式新,話裡話外都是不動聲色的較量。
相熟的人隔著幾步遠便揚手招呼,寒暄聲在門廊下此起彼伏;
不相識的,彼此打量,看看衣著氣度、手上戴的什麼表、身邊跟的什麼人,心裡暗暗給對方定了個位。
還有闊氣的太太帶著兩個傭人隨行,一個替她拎著手袋,一個捧著一隻錦盒,不知裡頭裝了什麼寶貝;更有單身赴會的,輕車簡從,反倒顯得灑脫。
宴會廳裡,周爵士正跟兩位從檳城趕來的僑領說話。
他拄著那根龍頭手杖,身上穿著一件藏青色的緞面長衫,外罩一件玄色馬褂,整個人看起來莊重而不古板,體面又不失親切。
另外兩人都是五十開外的年紀,一個穿深灰西裝,一個著靛藍長衫,都是南洋華商會的理事。
穿長衫的那位姓方,在檳城做橡膠和錫礦生意,是這次受災最重的商家之一。
此刻,他正握著周爵士的手,聲音裡帶著幾分沙啞:“周老弟,這次多虧有你,我們在南洋聽到港城這邊有人牽頭辦募捐,心裡真是說不出的感激。
咱們南洋的華人雖然遭了災,可人還在,有了港城各界的支援,相信南洋華商一定能順利渡過難關,東山再起。”
周爵士拍了拍他的手背,語氣誠懇:“方老哥說這話就見外了,咱們都是中國人,在海外打拼,本就該守望相助,你們遭了難,港城這邊幫一把是天經地義的事兒。
今晚的晚宴就是第一步,往後華商會在這邊落腳,兩邊常來常往,日子總會好起來的。”
另一位穿西裝的僑領姓陳,是檳城福建幫的領頭人之一,他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周爵士說得是,這次水災,我們那邊好幾個老兄弟都撐不住了,倉庫裡的貨一泡水,幾十年的積蓄說沒就沒,幸虧港城這邊的朋友肯仗義援手,不然我們真不知道該怎麼撐過去。”
正說著,幾位外國賓客朝這邊走來,打頭的是港督府派來的代表,政務秘書亨利·威爾遜,一個五十來歲的英國人。
他身後跟著兩位英國商會的代表,還有一位是法國駐港領事的副手。
周爵士迎上去,用一口流利的英語跟他們寒暄。
“. Wilson,感謝您百忙之中賞光。”周爵士伸出手。
威爾遜握住他的手,語氣帶著官方場合特有的鄭重:“Sir Chow,港督府對這次慈善晚宴非常重視,南洋水災的事,我們也在密切關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