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建忙在一旁補充:“先前我們按您的吩咐分批下去搜查,輪到齊家村的時候,村長帶著全村人攔在村口,說什麼都不讓我們進去搜。我們只在村子外圍查了一圈,沒查到任何異常,就沒往深處探……這是我們的疏忽。”
孟嬋玥擺了擺手,沒怪他們。這幾日是她心急了,他們能頂著壓力把外圍探查完就已經很不容易,哪能指望他們能硬闖齊家村,把藏在深處的野祠挖出來。”
她的指尖在水系圖上黑水灣的位置反覆敲了三下,沉默了片刻才開口:“我知道了,你們先下去。從現在起,所有斬妖司的人不許靠近黑水灣半步,也不許跟任何人提起,就當從來沒聽過這個名字。”
兩人雖然心裡疑惑,但還是立刻抱拳領命,轉身退了出去。房門關上,孟嬋玥站在原地,眉頭擰成了一個結。墨白是入聖境修為,又擅長追蹤和隱匿,如今卻被齊家村的河神野祠困住,那陣法的等級絕對不低。
現在明面上覆波妖王還跟她維持著表面的和氣,一旦她帶著斬妖衛大張旗鼓地闖齊家村,就等於直接撕破臉,覆波妖王被逼急了,說不定會直接起殺心。這事絕對不能明面上查,只能悄悄摸進行。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孟嬋玥從衣櫃裡翻出一身普通的青色棉袍,料子是江南街頭最常見的粗布,洗得發白,穿在身上跟沿街走的貨郎沒半點區別。她又找出黑布,一層一層把碎炎刀纏得嚴嚴實實,遠遠看去就像走江湖的武人隨身帶的刀。
就在這時,院門外就傳來了腳步聲。蕭世安和石妖一早起來就來找孟嬋玥,剛跨進院門,就看見她穿著一身青色棉袍,背後揹著用黑布纏起來的碎炎刀。
“三公主,你這身打扮是準備去做什麼?”蕭世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掃了一圈,眉頭瞬間皺起來。這一身粗布衣服哪裡是斬妖司副指揮使該穿的,倒像是要獨自去闖什麼龍潭虎穴。
孟嬋玥直起身,笑道:“我準備去一趟齊家村。”
“我跟你一起去。”蕭世安想都沒想,直接開口。他往前站了一步,目光盯著孟嬋玥的眼睛,半點退讓的意思都沒有:“你一個人去那麼危險的地方,我不放心。”
孟嬋玥剛要拒絕,蕭世安又開口,聲音裡帶著點不容反駁的勁兒:“你若是不答應,我就跟在你後面。”
孟嬋玥看著他眼底的執拗,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齊家村離江南府城有三十里地,沿途都是蘆葦蕩和水田,若是三個人扮成去收魚的販子,完全不會引起覆波妖王手下的懷疑。他點了點頭,轉身從櫃子裡翻出兩套的粗布棉衣,扔給蕭世安和石妖:“換上,路上別露破綻,我們從後門走,不能讓值守的斬妖衛看見。”
一刻鐘後,三人從江南斬妖司的後門溜了出去。蕭世安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色棉袍,頭髮用布巾束起來,腰間掛著個裝碎銀子的布囊,半點太子的架子都沒有,看著就像個常年走南闖北的年輕掌櫃。石妖跟在後面,神情冷漠,像是賬房老先生。孟嬋玥走在最前面,背後揹著纏滿黑布的碎炎刀,像個護院。
晨霧還沒散,鄉間的土路溼滑難走,三個人的腳步踩在泥地裡,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蕭世安走得額頭微微冒汗,他長這麼大,從來沒走過這麼難走的路,靴尖上沾了厚厚的一層泥,卻半句抱怨都沒說。孟嬋玥走在他身側,目光警惕地掃過路邊的蘆葦蕩,指尖始終懸在碎炎刀的刀柄上,只要有半點妖氣冒出來,他就能立刻抽刀。
走了快一個時辰,前方的霧氣漸漸散了,一個村子出現在眼前。村口的石牌坊上刻著“齊家村”三個大字,牌坊底下坐著幾個穿短打的漢子,手裡攥著刀,目光犀利的掃過每一個往村子裡走的人,身上隱隱散出淡淡的妖氣。
孟嬋玥抬手按住背後的刀柄,側頭低聲對身後的蕭世安和石妖說:“記住,我們是來城北酒肆來收魚的,別露半點破綻。”
三人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朝著村口的石牌坊走了過去。守在村口的幾個漢子立刻站起身,攔在他們面前,目光在山越背後的刀上掃了一圈,粗聲粗氣地開口:“站住,幹什麼的?”
蕭世安臉上堆起笑,眼中帶著幾分生意人的算計:“幾位兄弟,我是城北酒肆的掌櫃,聽說齊家村今年魚多,特意過來收點貨。”
那幾個漢子對視一眼,剛要開口盤問,村子裡忽然走出來個穿藍布衫的老婦人,看見蕭世安,臉上立刻露出熱情的笑,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就往村裡拉:“哎呀,你是城北酒肆的掌櫃嗎?去年你們酒肆還派人來我家收過魚呢,說好的今年還來,我家今年撈的魚都留著呢!”
蕭世安瞬間反應過來,順著老婦人的力道往村裡走,嘴裡笑著搭話:“大娘,那個收魚的夥計有事耽擱了,我親自過來。”
孟嬋玥有些意外地看向蕭世安,這還是那位她熟知的矜貴自持的太子殿下嗎?這說話的語氣,算計的神情,倒真像一個酒肆掌櫃。她和石妖立刻跟著往裡走,村口那幾個漢子看著他們熟稔的樣子,半點疑心都沒起,直接把路讓開了。
進了村子,老婦人領著他們繞了好幾條小巷子,確定身後沒人跟著,才在一處整潔的小院門口停下。
“你們在外面等一等,我去喊老頭子。”
老婦人說完,抬腳進了院子,嗓門洪亮:“老頭子,城北酒肆收魚的人來了,快出來!”
堂屋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皮膚黝黑的老頭走出來,看著就是天天泡在水邊討生活的老漁戶。他抬眼掃過孟嬋玥三人,目光在孟嬋玥背後被黑布包裹的的碎炎刀上頓了頓,說道:“隨我來。”
繞過院子後面兩排種著青菜的菜畦,一汪用青石板圍起來的活水水池就露了出來。池水是從村外的河灣引過來的,底下的魚群聽見腳步聲,立刻甩著尾巴游了上來,銀白的脊背翻出細碎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