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鵑說完就去做別的事了。
黛玉一個人坐在窗邊，窗外的日頭白晃晃地照著院裡的桂花樹，細碎的金粒從枝頭簌簌地落。
她看著那棵桂花樹，看了好久，總覺得那花瓣落下來的時候，跟劉姥姥彎腰的弧度是一樣的。
都很可憐。
她忽然想起來，昨日王嬤嬤從藥房裡回來，臉色不太好看。
黛玉問怎麼了，王嬤嬤支吾了半日才說，
老太太給姑娘配藥用了些陳年人參。
——也不是不能吃，
可跟府裡小姐，少爺們用的那些比起來，肉眼可見的差了一截。
就是比起自家也是差勁的多！
王嬤嬤沒說太多，可那句“陳年的”，“次品”仨字兒，黛玉聽進去了。
她又想起上回身上不舒服，鳳姐派人送了包燕窩來。
送東西的小丫鬟笑嘻嘻地說“二奶奶說給姑娘補補”，
可那包燕窩開啟來，碎得跟渣子似的，裡頭還摻著些燕子羽毛。
雪雁年紀小不懂事，泡的時候還誇“這燕窩瞧著挺多”，
王嬤嬤一把把碗端過去，把碎渣和羽毛挑了半天，臉色沉著沒說話。
黛玉在家哪裡吃過這種差勁的東西呀？
黛玉也不敢說什麼。
她端起那碗燕窩喝了兩口，喝出了淡淡的黴味，還是嚥下去了。
她能說什麼呢？
她如今是寄人籬下的人，連咳嗽都要拿帕子捂住嘴，怕咳得重了讓人嫌煩。
~
今日看見劉姥姥，那些壓著的委屈忽然全冒出來了。
劉姥姥來討錢，好歹討完了就能走；
回家就是一家子和和美美的？
可她卻要在這府裡一首住下去，住到哪一天誰也不知道。
父親的信來了兩封，薄薄的紙，問安好，問她冷不冷、餓不餓、吃得慣不慣。
她回信寫了滿滿三頁紙，寫的都是“一切都好，外祖母待我極好，姐妹們處得也好”，寫到最後一個字，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洇開一小團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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