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溼陰冷的風順著混凝土射擊孔灌進暗堡。
一號前沿戰壕裡，寒氣直往骨頭縫裡鑽。
日軍上等兵佐藤縮在潮溼的土坎下，兩隻手凍得又紅又腫，佈滿了青紫色的凍瘡。
他身上的薄呢大衣到處是補丁，單薄得擋不住刀子般的北風。
太行山隘口的東南風越刮越猛。
伴隨著陣地前沿二十臺大馬力鼓風機的轟鳴，濃郁鮮香的牛油火鍋熱氣，如潮水般湧入每一道縫隙。
八百米外的雪野上，八路軍戰士端著比臉盤還大的海碗。
大片大片煮得軟爛嫩滑的雪花肥牛裹著蒜泥香油，塞進嘴裡大口咀嚼。
偶爾還能看到玻璃汽水瓶在風雪裡清脆碰撞，發出誘人的碰杯聲。
佐藤的喉結不受控制地瘋狂上下滑動。
嘴裡的口水像泉水一樣往外冒，咕咚一聲嚥下，胃部立時傳來一陣抽搐般的痙攣劇痛。
他餓得前胸貼後背，兩隻眼珠子已經泛起乾癟發紅的血絲。
佐藤顫抖著解開大衣的扣子，從懷裡掏出了昨夜炊事班配發下來的口糧。
那是一個只有拳頭大小的硬飯糰。
由於連日大雪受潮，飯糰表面早已經長滿了密密麻麻的深綠色黴斑。
在零下十幾度的嚴寒下，飯糰凍得像一塊生鐵疙瘩，硬得能砸碎石塊。
佐藤用凍僵的手指摳下一小塊發黴的米粒，塞進乾裂的嘴唇裡。
米粒又硬又澀，混雜著一股刺鼻嗆人的發黴酸臭味。
他咬得牙根發酸，嘴裡直冒酸水，怎麼也咽不下喉嚨。
“這……這是給人吃的東西嗎？”
佐藤眼眶通紅，低頭看著手裡那團綠乎乎的硬疙瘩，渾身都在發抖。
大雪封山半個月，前線主力師團的補給線被八路軍接連切斷。
他們這些駐守在最前沿水泥碉堡裡的步兵，已經整整三天沒吃上一口熱飯。
每頓飯除了半塊發黴的壓縮硬飯糰，就只有從泥坑裡舀出來的冰冷渾水。
而風裡飄來的氣味越來越濃厚。
醇香的牛油、辛辣的花椒、滾燙鮮嫩的大羊肉焦香，肆無忌憚地往鼻孔裡鑽。
對於一個餓了三天三夜的人來說，這種味道無異於最殘酷的煎熬。
戰壕兩旁的數十名日本守軍，精神已然處在崩潰的懸崖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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