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暮春,京城內連日無風,天壓沉雲,滿城沉悶如覆鐵殼。
一道八百里加急川蜀急報再度衝破京城門禁,血紅火漆,直遞御前。
重慶戰事崩壞加劇,張獻忠晝夜狂攻,川東州縣接連失守,守軍彈盡糧絕,求援文書疊成厚厚一疊,字字泣血。
局勢,已然十萬火急。
崇禎得報,龍顏震怒,即刻傳旨,急召輔國侯苟日升即刻入文華殿議事。
宮車急行,御道肅靜,禁軍林立。
苟日升接旨,隨楊孝入宮,腰懸佩劍,一身沉肅甲衣踏入深宮,未至殿門,便已聽見殿內傳來帝王壓抑至極的雷霆怒聲,隔著雕花朱窗隱隱震出。
他腳步微頓,悄然立在殿外廊下,未即刻入內,耳中聽得隱約。
順便拉住準備入殿回稟的楊孝,眼神示意,等等。
他想聽聽裡面談的怎麼樣了。
苟日升耳朵靠近窗戶,殿門守門太監侍衛均默契低頭,全當沒看見。
楊孝心裡苦笑,整個大明,除了長公主,估計也就這位敢在文化殿外偷聽了!
文華殿內,龍氣狂暴,氣壓低沉。
御案之上,堆積滿川蜀敗報、各地請餉疏章。
崇禎立於殿中,面色鐵青,指節死死攥緊案沿,聲音嘶啞暴怒:
“川蜀崩陷只在旦夕!全川一旦淪陷,張獻忠據天府之地,養百萬賊兵,日後再無平定之機!如今大軍出征,急需軍餉糧草,你戶部居然告訴朕——國庫空空,分文無有?!”
殿中百官噤若寒蟬,無人敢抬頭。
新任戶部尚書王鰲永垂首躬身,脊背緊繃,臉色慘白,被帝王罵得抬不起頭,雙肩微微顫抖,只能硬著頭皮苦聲回奏:
“陛下……國庫……是真空了。”
他聲音乾澀,字字艱難:
“去歲陛下親征大捷,犒賞三軍、撫卹陣亡、安撫流民,耗銀鉅萬。
開春以來,北邊防軍、江南河工、各省賑災、宗室祿米、百官俸糧,層層支出,庫銀早已透支。
如今戶部庫房,糧不支月,銀不滿十萬,實在拿不出半分餉銀供給出徵大軍……臣、臣無能為力呀!”
句句屬實,卻句句戳中大明最痛的死局。
他心裡苦啊!好不容易多方走動,加上之前帶頭捐助餉銀,這才爬上戶部尚書的位置。
哪曾想,這活真特碼不是人乾的。
一旁首輔蔣德璟立在班首,面色陰沉如水,眉頭死死皺著,默然不語。
他心知國庫枯竭是積年頑疾,非一日之弊,卻也無從辯駁,只能沉默承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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