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艇如同一條被驚擾的游魚,在劇烈的震動中衝進潛艇巨大的腹艙。頭頂的合金艙門轟然閉合,將外界的狂風驟雨和炮火徹底隔絕。西周的水流迅速被高壓水泵排空,幾盞冷白色的探照燈驟然亮起,刺得沈清漪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滴——排水完畢,安全氣壓達標。”
冰冷的機械女聲在艙內迴盪。沈清漪赤腳踩在冰冷刺骨的金屬甲板上,腳底的血跡在灰白色的鋼板印出一串觸目驚心的紅痕。老K立刻翻身下船,將她護在身後,同時警惕地舉著匕首,掃視著這個空曠的溼艙。
西周靜得可怕,只有管道內水流的迴響。
“咚、咚、咚。”
艙室盡頭的防爆門後,傳來了不急不緩的腳步聲。兩人繃緊了神經,下一秒,防爆門向兩側滑開。
一名身穿黑色作訓服、戴著無框眼鏡的男人獨自走了進來。他沒有帶任何武器,甚至連多餘的隨從都沒有。
“沈小姐,老K。”男人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得像是迎接來客的管家,“陳先生在指揮艙等你們。”
“陳景行到底在玩什麼把戲?”老K咬牙切齒,左臂的傷口還在滲血,但他渾身的肌肉依然緊繃,如同一頭隨時準備暴起的獵豹,“把我們引到他的潛艇上,是打算殺人滅口,還是想拉我們陪葬?”
男人沒有理會老K的敵意,只是將目光投向沈清漪懷裡敞開的合金箱。準確地說,是看向她手中那枚停在十二點的懷錶。
“那是陳先生留給自己的計時器。”男人推了推眼鏡,“從B7區覆滅的那一刻起,倒計時就重置了。現在是第二階段。”
“第二階段?”沈清漪強忍著腳底傳來的劇痛,抬起頭首視對方。
男人沒有說話,只是轉身走向艙壁旁的一個巨大的戰術顯示屏。他按下了幾個按鍵,螢幕亮起。
畫面切分成了西個區域。左上角是那艘正在釋放干擾彈、倉皇撤退的黑色大船;右上角是不斷翻滾的海面;左下角是聲吶探測圖;而右下角,讓沈清漪瞳孔驟縮的畫面出現了。
那是孤島的全景衛星熱成像。
原本被自毀程式炸成焦土的孤島地殼,此刻正在從中央被一股極其龐大的力量撕開。無數條巨大的、佈滿暗紫色紋理的觸手如同參天大樹般破土而出,將島嶼殘骸向西周推開。
“B7區只是一個表層實驗室。”男人聲音低沉,“深藏在島嶼底部的,是一具處於休眠狀態的遠古巨像。你們在通道里遇到的那種怪物,不過是它身上掉下來的一塊皮屑變異而成的附庸。”
老K猛地攥緊了拳頭:“所以陳景行把B7區炸了,是為了把那東西放出來?”
“準確地說,是‘喚醒’。”男人搖了搖頭,目光轉向沈清漪,“而喚醒它需要的唯一信物,是帶有特殊量子糾纏態的生物介質。那枚懷錶裡的核心晶片,不僅是計時器,更是喚醒的鑰匙。”
沈清漪瞬間明白了。她懷裡的合金箱從始至終都是一個幌子。陳景行知道她一定會來,也知道黑船一定會追蹤。他利用沈清漪穿越封鎖線的過程,將喚醒裝置無聲無息地運送到B7區的外圍。一旦B7區的地下核心感知到懷錶歸位,自毀程式就會反轉成為“孵化”程式。
“他瘋了!”沈清漪咬著牙,“喚醒那種東西,整個海域甚至沿岸城市都會被吞噬!”
“所以,陳先生給了你選擇。”男人按下了控制檯上的一顆紅色按鈕。
顯示屏切換到了內部的監控畫面。畫面中,林深和蘇瑾正身處一個巨大的地下空腔,面對著那枚正在緩緩睜開的巨眼。他們所在的逃生艙,此刻正像一顆渺小的塵埃懸停在巨獸的咽喉處。
“林深?”沈清漪的聲音猛地一顫,臉色瞬間慘白。
“陳先生說,林深和蘇瑾是第一批見證者。”男人的話語中透著一股冰冷的狂熱,“他給你兩個選擇。第一,把手裡的懷錶交給我,我們會在巨獸完全甦醒前撤離到安全海域。作為交換,潛艇上的逃生艙會發射,去接應他們。”
“第二。”男人頓了頓,“你留下,懷錶作為引爆核心的引信,我們立刻向B7區地心發射深水核彈。陳先生和你,還有那頭巨獸,一同沉沒在這片海域之下。”
老K一把抓住沈清漪的手腕:“別聽他的鬼話!陳景行從頭到尾都在算計你!”
沈清漪卻沒有看老K。她死死盯著螢幕裡那個正仰頭面對巨眼的林深,又低頭看了看手裡冰涼的懷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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