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翰站在寶庫東側那排架子前面，看著那兩個年輕弟子把最底層的箱子一個一個翻出來。箱子是舊木做的，邊緣包著鐵皮，表面被反覆擦拭過很多次，泛著一層溫潤的暗色光澤。那兩個弟子把箱子依次開啟，裡面碼著各種舊法器、玉簡和幾隻封口的瓷瓶。他們把每一隻箱子都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然後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個站起來，朝杜雲的方向搖了搖頭：“杜管事，東側靠牆最底層五個箱子，翻了兩遍，沒找到赤玉髓。”
杜雲從桌邊站起來，走到架子前面，親自蹲下來翻了一遍。他把那幾口箱子裡的東西一件一件拿出來看標籤，又一件一件放回去。翻完之後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臉上的表情比剛才多了一層正在重新核對舊賬本數字的認真：“不對。我記性一向準。赤玉髓當年入庫的時候就是我經手的，標籤是我親手寫的，位置也是我親手放的。這排架子最底層，從左邊數第三個箱子，標籤寫的是‘赤玉髓，東洲拍賣行，三百年前入庫’。我剛才翻的那口箱子是第四個。第三個箱子不見了。”他轉過頭看著李明翰，眉頭微微收著，“有人動過這排架子。旁邊的箱子被挪過位置，箱底壓痕跟架子上的舊印對不上。”
李明翰蹲下來看了一眼架子底部的舊印痕。那些印痕是箱子長期擱在同一位置留下的，邊緣清晰，深淺均勻。第三口箱子的位置確實是空的，架子表面只剩下一片沒有壓痕的乾淨木板，邊緣有一條極細的灰塵分界線，像有什麼東西被從那個位置挪走之後又放了別的東西上去、然後再被拿走的痕跡。他站起來，朝杜雲的方向說了一句：“先別動現場。我去稟告宗主。你繼續查一下寶庫的出入記錄，看看最近有沒有人來過東側這排架子。”杜雲點了點頭，轉身朝桌邊走去，翻開那本舊冊子開始逐頁核對入庫和出庫記錄。
李明翰從寶庫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大半。他沿著主峰東側那條石板路朝議事殿的方向快步走去。暮色從竹林那邊湧過來，把石板路染成一片深沉的暗藍色，只有遠處議事殿的窗戶裡還亮著燈。他走進議事殿的時候，雲辛正站在石桌旁邊，面前攤著那幅東洲地形圖，手裡捏著一支炭筆在圖上做標註。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了一眼李明翰臉上的表情，把炭筆擱在桌面上：“沒找到？”
李明翰把寶庫裡的情況簡要陳述了一遍——赤玉髓的位置空了，第三口箱子被人挪走過，架子底部有舊印痕對不上。他提到杜雲正在查出入記錄。雲辛聽完之後沒有立刻說話，她把石桌旁邊那把高背椅拉開，坐下來，手指在桌面上緩慢敲了兩下。然後她開口時語氣比平時多了一層正在重新評估宗門內部運轉狀況的認真：“宗門庫房的東西被人動過。而且不是最近才動的，至少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有人知道赤玉髓存放在那裡，而且能在不驚動寶庫管事的情況下把它取走。能做到這件事的人，要麼在宗門裡有相當高的許可權，要麼在寶庫內部有接應。”她從桌邊站起來，走到議事殿門口，朝外面喊了一聲。一個穿深青色短打的執事弟子快步走過來，在門口站定。雲辛開口時聲音不高不低：“傳各峰長老到議事殿來。一炷香之內。”那弟子應了一聲，轉身朝不同方向快步走去。
一炷香之後，各峰長老陸續到了議事殿。韻君、烈陽、靜水、衡一各自在石桌旁邊的高背椅上坐下來。蘇炎的師父韻君坐在韻君旁邊。雲辛坐在主位上，把寶庫的情況簡要陳述了一遍。她說完之後沒有立刻開口，而是把目光依次掃過在座幾位長老，等他們各自消化完那段資訊。烈陽第一個開口，他的聲音粗而沉，像一塊被從舊牆上拆下來的石磚：“有人在宗門庫房裡動了手腳。赤玉髓只是其中一件，其他東西可能也有被動過的。我建議立刻封存所有庫房，各峰互相清查。”靜水搖了搖頭：“封存庫房會引起恐慌。宗門裡那麼多弟子，如果知道庫房被人動過，難免人心浮動。我建議先做內部盤點，各峰長老負責檢查自己管轄範圍內的庫房和儲物間，做好登記。發現異常的，報給宗主統一處理。”衡一清了清嗓子，語速不快不慢地接話：“封存太急，盤點太慢。折中的辦法是——各峰長老回去之後立刻清點自己管轄範圍內的庫存，列出清單交到議事殿。同時由執事堂派人核查寶庫的出入記錄和近幾年的物資流向。兩條線並行，不驚動弟子，也不給動手腳的人留出轉移東西的時間。”
雲辛聽完之後點了點頭。她朝在座幾位長老的方向掃了一眼，開口時語氣比之前穩了一些：“就按衡一說的辦。各峰長老回去之後立刻清點庫存，明天午時之前把清單交到議事殿。執事堂負責核查寶庫出入記錄和物資流向。李明翰繼續跟進赤玉髓的線索，先從寶庫出入記錄裡查起。這件事先不要往外傳，等查清楚再說。”她說完之後從椅子上站起來，把石桌上那幅東洲地形圖重新卷好收進抽屜裡。各峰長老陸續起身朝殿外走去。韻君走在最後面，經過李明翰身邊的時候停了一拍，側過頭看了他一眼：“蘇炎那邊已經出關了。朱雀血脈完全激活了。”李明翰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韻君朝殿外走去，腳步聲在石板路上緩慢減弱。
李明翰站在議事殿門口，看著各峰長老陸續消失在暮色中的石板路上。他把雲辛給的那枚舊令牌從袖子裡取出來在掌心裡轉了一圈，然後收回去，朝寶庫的方向走去。他需要重新翻一遍出入記錄，從三百年前赤玉髓入庫那天開始，逐頁核對每一次出庫和入庫的簽章。暮色從竹林那邊持續湧來，把議事殿門口那排石階染成一片深沉的暗藍色，只有殿內那盞油燈還亮著，光線從門縫裡透出來，在石階上鋪出一道暖黃色的舊色餘痕。
【系統在蘇炎意識裡響了一聲，聲音帶著一層正在重新清點宗門內部事務優先順序的餘裕：“宿主，赤玉髓失蹤這件事比本系統預想的更復雜。有人能在宗門寶庫裡動東西，說明宗門內部確實有暗樁。李明翰接下來幾天會忙著查出入記錄，暫時顧不上跟你一起行動。本系統建議你先去極光秘境把封印底下的魔族燒了，然後再去西洲檢視裂縫。兩件事一件一件來，彆著急。當前積分1712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