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心儀沒有在外套口袋裡找到那張電話，倒翻出一張舊照片。
那時候陸亦可剛到檢察系統，家裡請了幾位熟人吃飯，她站在女兒身邊，臉上的高興藏也藏不住。
如今照片上的人有的已經退休，有的正在審查，她將照片扣在桌上，坐回女兒對面。
看著桌上那張略顯斑駁的照片，吳心儀心裡五味雜陳。
曾幾何時，這張照片裡的人都是她引以為傲的人脈，是她在漢東政法系統橫著走的底氣。
現在倒好，不是進去了，就是在進去的路上。
這要是拿出去顯擺，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獄友通訊錄呢。
“這次核你的是什麼，你原原本本說給我聽。”吳心儀深吸一口氣，拿出了老法官審案的架勢。
陸亦可把通知放好，先說明收到過什麼，又講侯亮平怎樣要求按舊事項辦理。
說到把材料退回去時，她停頓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媽，我當時真沒多想。侯亮平他拍著胸脯說上頭有結論，老同志也背過書，我想著把流程走完就萬事大吉了。”
“可現在督導組不認這個賬！人家要核的是，我退件之前到底做沒做過調查，而不是聽我事後諸葛亮，說自己當時提沒提過疑問。”
聽完這話，吳心儀的護短屬性瞬間爆發。
“上面都已經明確安排了，你一個小小的處長怎麼違抗？”
吳心儀一拍桌子，滿臉不忿，“官大一級壓死人！又不是你拍板決定不查的，你就是個跑腿執行的。
體制內幹活不都這樣嗎？領導指哪下屬打哪，現在出了事，跳過頂頭的局長，拿你一個幹活的處長開刀，這算盤打得未免也太精了吧！”
在她看來，這就是典型的欺軟怕硬。
侯亮平惹了禍，憑什麼讓自家閨女背黑鍋？
“媽，您先別激動，這次是分別核查。”
陸亦可嘆了口氣，耐著性子解釋，“侯亮平拍板的責任他自己背，我經手的流程我自己認。
通知上又沒讓我替他把雷全扛了，但也沒說只要我寫一句‘奉命行事’，就能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裝無辜白蓮花。”
吳心儀還是不服氣。
她在法院幹了一輩子，當然知道什麼叫權責分明。
可道理是道理，現實是現實！
官場上的潛規則她見得多了，每次雷劈下來，上面的人撐著傘，最後被淋成落湯雞的，往往都是下面辦事的人。
擱在以前，遇到這種破事，她早就化身護犢子的老母雞，先動用關係打一圈電話探探口風，再找幾個退居二線的老同事參謀參謀材料，神不知鬼不覺地把那些坑人的字眼給抹平了。
可這一次，看著桌上冷冰冰的通知，吳心儀忽然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人脈網，徹底斷網了。
她腦子裡過了一遍名單，愣是想不出誰還能接她這通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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