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夢中仙人
子時。
上京城白日的喧囂早已褪去，整座城池像一個安然熟睡的人。
宮門早已落鎖，皇宮裡卻並非一片沉寂。
廊簷下一盞盞羊角宮燈次第亮起，在硃紅宮牆與白玉欄杆間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把黑暗擋在殿宇之外。
皇帝李敘坐在殿中，放下剛批完的奏摺，只覺得雙眼痠澀脹痛，忍不住抬手揉了揉。
殿內的薰香今夜聞著格外安穩舒爽，許是周遭太過安靜，他不過停下歇口氣，竟險些直接睡過去。
李敘連忙拿起案頭的青玉茶盞，灌了一口濃茶強行提神，又低頭繼續批起手邊的奏摺。
一旁伺候的宮人見狀，弓著腰悄無聲息地換了一盞新茶放到案角，又輕手輕腳地退回去，連衣料摩擦的窸窣聲都壓到了最低。
周遭再次歸於寂靜，殿裡只剩李敘翻摺奏折的輕響。
忽然，李敘聽見一道空靈的聲音，不知從何處飄來，正一聲聲喚著他的名字。
“李敘，李敘。”
李敘順著聲音的方向朝窗外望去，夜色沉沉壓著天幕，沒有月亮，只有幾顆黯淡的星子稀稀疏疏嵌在天上，被宮城的燈火襯得幾乎要看不見了。
那聲音還在繼續喚他，這次李敘聽清楚了，這聲音是從天上傳下來的。
李敘盯著那墨一般濃黑的夜空，就見天上原本黯淡無光的星星忽然亮了起來，那些星星竟像是會動一般，慢慢朝著同一個地方聚攏，一位仙子從光亮後緩緩現身。
她身著以星星編織而成的仙衣，垂眸凝望著凡間眾生，神聖得令人心折敬畏，在她面前，彷彿所有藏在暗處的惡念與不堪過往都無處遁形。
李敘起初不敢直視天上的仙子，生怕自己過往做過的那些事，會被仙子盡數知曉。
可轉念想起自己如今九五之尊的身份，便負著雙手，傲然望向天上的人，沉聲質問：“你是何人？夜闖皇宮意欲何為？”
就在他問話時，天上的仙子彷彿早已將他看穿，面不改色地開口回答：“你不必如此忌憚我，我是天上的仙人，能看透凡間所有人的過去與未來，李敘，你從前做過的所有事，我都清楚。”
“當年你為了奪取儲位，暗害了當時的太子。”
“你為了拉攏朝中大臣，勾結松坪縣水匪走私斂財，放任他們欺壓百姓。”
“為了得到裴紹的支援，拿到他手裡的兵權，你刻意接近裴紹的妹妹，騙取她的芳心，哄得裴家對你徹底放下戒心，全心全意為你所用。”
“你一邊利用裴家，一邊又利用宋明仁，等你坐穩了皇位，又擔心裴紹知曉你的真面目，手握兵權會對你不利，於是你搶先一步，和宋明仁聯手害死了裴紹滿門。”
“你的皇位，是用無數屍骨堆出來的。”
見李敘臉色驟然變了，天上的仙子忽然改了口：“別緊張，我不會害你，也不會把我知道的事告訴旁人。李敘，我是這世上最懂你、最瞭解你的人。”
“我知道你年少時的不易，吃過那麼多苦，遭過那麼多難，自然也明白你為什麼會做那些事。”
“人間的是非恩怨，我本就不該摻和，凡人的生死我也毫不在意，可誰讓我得道成仙之前受過你前世的搭救，我欠你一份恩情，如今我是來報恩的。”
這些話李敘半個字都不信，只覺得虛偽透頂，若不是摸不清對方的身份和實力，他早就派人拿下對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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