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劉禹衡坐在二機部部長辦公室的辦公桌後面，桌面上攤著一份關於某軍工廠精密機床調配的報告，手裡捏著那支用了好幾年的紅藍鉛筆，正在紙頁邊緣勾畫著。
他剛在“季度產能”那一欄旁邊畫了一道橫線，又在下面補了一行批註，筆尖落在紙面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桌上的搪瓷缸子裡還剩半缸涼茶，茶葉沉在缸底，早就泡得沒了顏色。
秘書小魏敲門進來的時候，劉禹衡正翻到報告的第二頁。小魏手裡捧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封口處貼著封條，上面蓋著幾個紅色的機密印章，邊緣還壓了一行小小的編號。
“部長，機要室剛送來的，標註是‘特急·絕密’。”小魏把檔案袋雙手放在桌角，退後半步站定了。
劉禹衡放下鉛筆，朝小魏擺了擺手：“知道了，你出去吧，把門帶上。”
小魏應了一聲，轉身出了辦公室，順手把門輕輕合上了。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劉禹衡伸手拿起那個檔案袋，先看了一眼封面上那幾個印章和編號，確認無誤之後，才拆開封口，把裡面的東西抽出來。兩份檔案，一份薄一些，一份厚一些，都是列印的鉛字，紙頁邊緣還帶著機要室特有的裝訂孔。
他先把那份薄的拿起來，掃了一眼抬頭——“第二批赴西北基地科學家名單”。
上面列了十幾個名字，每一個名字後面都附著簡短的履歷摘要：畢業院校、專業方向、工作單位、主要研究成果。這些人他大半不認識，但有幾個名字他見過，是在科學院那邊報送的材料裡提到的，都是在各自領域裡拔尖的人物。
他翻到最後一頁，看了看名單末尾附著的整體說明，上面寫著“本批人員擬乘飛機赴西北，預計出發時間為本月下旬”。
劉禹衡把名單放在一旁，拿起那份厚一些的檔案。封面上寫著“關於禁運裝置引進情況的報告”。他翻開第一頁，目光在紙頁上慢慢移動。
這份報告的內容比名單詳細得多。上面寫著，有關部門透過海外渠道，從幾個國家分別購入了一批被禁運的機密裝置，包括高精度機床的關鍵部件、特種合金材料、真空泵組、以及幾套用於核物理實驗的精密測量儀器。
這些裝置來自不同的渠道，分幾批運抵東南沿海的幾個港口，需要有人到現場接貨、驗收，確認無誤之後再轉運西北。
報告的最後幾頁附著裝置的詳細清單和驗收標準，每一項後面都標註了對應的編號、數量和存放位置。劉禹衡一頁一頁地翻過去，鉛筆在幾個關鍵數字下面輕輕劃了線，眉頭微微蹙著，盤算著這批裝置的轉運路線和時間節點。
等他把兩份檔案都看完了，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幾秒，然後伸手拿起桌上的黑色電話聽筒，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劉禹衡對著話筒說：“老張，你現在有空嗎？來我辦公室一趟。”
電話那頭的張副部長應了一聲“馬上到”，便掛了電話。
沒過多久，走廊裡就傳來了腳步聲。辦公室的門被從外面推開，張副部長走了進來。
劉禹衡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老張，坐。”
張副部長在椅子上坐下來，把筆記本擱在膝蓋上，等著劉禹衡開口。
劉禹衡沒有繞彎子，把那份關於裝置的報告從桌面上拿起來，隔著桌子遞了過去：“你先看看這個。”
張副部長接過檔案，翻開封面，目光在紙頁上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又翻到後面附著的裝置清單和驗收標準，看得比劉禹衡剛才還慢。他看完最後一頁，把檔案合上放在膝蓋上，抬起頭來看著劉禹衡：“部長，這是要讓我跑一趟？”
劉禹衡點了點頭，從煙盒裡抽出一根菸點上，吸了一口才開口：“這批裝置的重要性，老張你也知道。這些東西是好不容易才從外面弄進來的，不派個重量級的人物去盯著，我不放心。”
他頓了一下，彈了彈菸灰，繼續說：“你到東南那邊接了貨，先在港口倉裡驗收一遍，把裝置清單跟實物對一遍，關鍵部件該開箱的開箱，該檢測的檢測，確認沒問題了再安排轉運。”
“直接從港口裝車，走鐵路運到西北。中間不要經過京城，也不要經過任何多餘的站點。你到了那邊，直接找老孫和吳成，跟他們交接，把貨交到他們手上，你就算完成任務了。”
張副部長聽完，沒有猶豫，立刻點了點頭：“行，部長放心。我明天就動身，先去東南那邊跟相關部門的人碰頭，把接貨流程過一遍。貨到了之後，我親自盯著開箱驗收，一樣一樣對清單，保證不出岔子。”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如果貨沒問題，我就直接安排車皮，轉運西北。路上我會全程跟著，直到把貨交到基地的人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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