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由遠及近。
一個佝僂著背、瘦得幾乎只剩下一層皮包骨頭的老太婆,從掛滿衣物的陰影裡走了出來。
老太婆穿著一件暗灰色的對襟老棉襖。她的臉上佈滿了猶如老樹皮一般的深深溝壑,兩個眼球渾濁發黃,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陰冷。
但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雙手。
老太婆的十根手指,從第二指節開始,全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十把鋒利的、被焊死在骨頭上的黑色裁縫剪刀。
隨著她雙手的活動,十把剪刀不斷地開合,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在安靜的裁縫鋪裡聽得人心驚肉跳。
“新來的學徒到了。”
老太婆的聲音乾癟嘶啞,像是嗓子裡卡著一把生鏽的鐵屑。
她走到裁剪臺前,將那雙剪刀手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幹我們這行的,手腳必須麻利,眼睛必須毒。裁縫鋪不養閒人。幹得好,賞你們幾枚銅板活命。要是量錯了尺寸,剪壞了料子……”
老太婆那渾濁的眼球在四個人身上緩緩掃過,嘴角扯出一個陰森的笑容。
“你們身上的這層皮,我看成色還算不錯。正好可以扒下來,給客官們做內襯。”
老太婆用剪刀手挑起裁剪臺上的一塊黑布,猛地一抖。
黑布散開,露出下面擺放著的四套工具。每套工具包含一條軟皮尺、一盒畫線用的白粉筆,以及一件灰色的粗布工作服圍裙。
“穿上行頭。準備接客。”
陸窈走上前,拿起最邊緣的一套工具。
她將灰色的粗布圍裙套在脖子上,在背後繫了一個死結。隨後,她拿起那條軟皮尺。
皮尺入手冰涼,觸感並不像普通的塑膠或者布料,反而帶著一種微弱的彈性,摸上去就像是一條被剝下來風乾了的蛇皮,甚至還能感覺到表面細微的鱗片紋理。
大背頭男人、黃毛青年和睡衣女孩不敢怠慢,哆哆嗦嗦地走上前,各自穿上了圍裙,拿起了皮尺。
就在四人剛剛裝備完畢的瞬間。
裁縫鋪外面的老街上,傳來了一陣沉悶的腳步聲。
“咚。咚。咚。”
腳步聲異常沉重,每一次落地,裁縫鋪那扇老舊的木門都會跟著微微震顫。
門外的濃霧被一團龐大的黑影推開。
一個體型驚人的胖子,跨過高高的門檻,擠進了裁縫鋪。
胖子的身高接近兩米,橫向的寬度更是誇張,彷彿一個充足了氣的巨型肉球。他的身上沒有穿衣服,裸露在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慘白色。仔細看去,就會發現他身上的皮肉根本不是一個整體,而是由無數塊不同大小、不同膚色的肉塊,用粗糙的黑線強行縫合在一起的。
那些縫合處的針腳非常粗大,有些地方甚至還在往外滲著黃色的屍水和暗紅色的粘液。一股濃烈的腐臭味瞬間蓋過了鋪子裡的樟腦丸味。
胖子詭艱難地挪動著腳步,走到裁剪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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