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雙手在油膩的圍裙上用力搓了兩下，侷促地回答：“那……那啥，中吃就行！大妹子，不夠鍋裡還有，管夠！”
連部門口的操場上，那輛解放卡車己經發動，排氣管突突地往外噴著黑煙，冷風呼號，刮在人臉上如同刀割。
幾盞手電筒的光柱在夜色中亂晃。
大家都幫忙把樂器和道具裝上車斗，那個裝手風琴的沉重木箱，王磊一個人就扛了起來，吭哧吭哧地搬到卡車尾部，幫著男隊員往上抬。
幹完活，他搓著手溜達回沈梅旁邊。
“沈同志，這面熱乎，你慢點吃，別燙著。”王磊大臉盤子上全是討好的笑，“下次你們宣傳隊一定再來咱們一連啊！”
沈梅嚥下嘴裡的麵湯，禮貌地回應：“同志，你們駐守邊防很辛苦，以後有機會，我們一定來。”
另一邊，背風的土牆拐角處。
胡繼民和劉隊長站在陰影裡。
劉隊長劃了根火柴，點燃嘴裡叼著的大前門，深吸了一口，紅色的煙火在夜色中忽明忽暗。
“胡連長，小韓同志的事，我回去就彙報。”劉隊長吐出一口青煙，語氣十分篤定，“報告團正缺這種有一線實戰經驗、覺悟又高的戰鬥標兵，這小夥子是個不可多得的好苗子，過陣子通知下達到團裡，你們連可得痛快放人。”
胡繼民雙手揣在軍大衣兜裡，聞言笑了一聲。
“那沒得問題！去軍區做報告，那是給咱們一連長臉的事，我咋個會攔嘛？不過劉隊長，小韓到底年輕，去了上面，還得拜託你多照應。”
“放心，人交給我，錯不了。”劉隊長拍了拍胡繼民的胳膊。
麵條吃完，碗筷收撿妥當，宣傳隊的人開始陸續登車。
王磊和陳長貴幾個人站在車尾，幫著在下面託舉遞東西。
沈梅將那個藍色的歌本裝進軍用挎包，走到車斗邊，她伸手抓住冰冷的車廂鐵板，左腳踩著輪胎，利落地翻了上去。
雙腳落地後，沈梅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過身。
她的視線越過在車下忙活的王磊等人，穿透幾道手電筒的雜亂光束，落在了外圍的人群中。
韓驍套著厚實的棉大衣，雙手插在兜裡，腰背挺首，昏暗的光線讓他的臉部輪廓顯得更加冷峻。
沈梅看了他兩秒，默默收回視線，轉身走到車廂深處坐下。
“劉隊長，一路順風！”胡繼民站在臺階上，揮手大喊。
“胡連長留步！”劉隊長坐在副駕駛上，探出半個身子擺手。
卡車司機踩下油門，發動機爆發出巨大的轟鳴。
車輪碾碎地面的冰層，揚起一陣塵土，卡車緩緩駛出操場，順著漆黑的土路向遠方開去。
王磊還站在原地，舉起右手在半空中使勁揮舞，扯著破鑼嗓子喊：“沈同志再見！”
孫援朝走過去，毫不客氣地一巴掌拍在王磊的後腦勺上，發出一聲脆響。
“行了，別擱這兒招魂了，人都沒影了！”孫援朝瞪了他一眼，“口水全凍在下巴上了，趕緊回屋洗洗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