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氏甩開那個婦人的手,反手一巴掌打在那個老漢的胳膊上。
老漢哎喲一聲縮回手去,旁邊的人又上來拉,她又打又踢,一時沒有人敢再上前。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站在街口圍成半圈,交頭接耳地說話。
塗氏聽見有人在說“這就是吳家那個瘋婆娘”。
又有人說“她以前多好看啊,現在成這樣了”。
還有人接說“難怪吳江不要她”。
塗氏站在人群中間,頭髮散著,臉上又哭又笑,衣服上沾著灶灰,兩手亂揮。
她聽見那些話,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好似有人拿針一根一根往她耳朵裡扎。
她想說不是這樣的,可她說不出完整的話來,嗓子眼裡堵著一團東西,只能發出含混的嘶喊。
她又打又踢,打的是那些伸過來拉她的手,踢的是那些圍著她看的人。
她分不清誰是誰了,眼前全是人臉,一張一張的,有認識的,有不認識的。
有人在搖頭,有人在嘆氣,有人躲到後面捂著嘴笑。
吳安就是這個時候從人群縫裡鑽出來的。
他追著一隻花貓從巷子裡跑出來,跑得不快,兩條小短腿趔趔趄趄的,身上那件灰棉襖敞著懷,不知道怎麼弄的。
那隻花貓鑽到人群裡去,他跟著鑽了進去,一頭撞在塗氏腿上,差點摔倒。
塗氏低頭看見了他,整個人一下子定住了。
吳安抬起頭,半睜著眼睛看著她,嘴裡發出一聲含混的咕噥,伸手夠她的衣角。
塗氏蹲下去,把他一把摟進懷裡。
她摟得很緊,緊得吳安在她懷裡難受地扭了一下,發出悶悶的咕噥。
她摟著他,臉埋在他頭頂上,嘴裡哭著喊著“安安,安安”。
一聲接一聲的,彷彿是怕再叫慢了孩子就會沒了一樣。
她蹲在地上,懷裡抱著呆傻的孩子,蹲在人群中間,在街口這麼多人的目光底下,整個人縮成一團,哭得不成樣子。
吳江站在旁邊,臉上還掛著兩道抓痕,他看了一眼塗氏和吳安,又看了一眼街對面那個女人和孩子,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是往後退了一步,重新站進了人群裡。
*
塗氏在街口鬧的那一場,當天下午就傳遍了半個鎮子。
賣菜的、磨刀的、坐在門口納鞋底的,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都在說吳家那個瘋婆娘當街打人,又哭又笑,把吳江的臉都抓花了。
有人說她早就瘋了。
有人說她可憐是被吳江逼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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