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東市有家茶樓,喚作清泉居。
清泉居二樓靠窗的位置,常年坐著一位說書先生,姓周,五十來歲,乾瘦一張臉,嗓子卻亮堂。
每日午後,他往那太師椅上一坐,醒木一拍,滿堂茶客便豎起耳朵聽。
春夏秋冬,風雨無阻。
這日周先生說了一段新話本,才開了個頭,滿堂便笑得前仰後合。
“話說那沈首輔,十六歲中探花,二十歲入翰林,不到三十便坐上首輔的位置,從前是京城裡數一數二的玉君子,仕途順遂得叫人眼紅。可就是這麼個前程似錦的人物,栽在了一個小婢女手裡……”
底下有茶客接話:“周先生,您這說的是真的假的?沈首輔如今位高權重,您編排他,不怕被官府拿了去?”
周先生捻著鬍子一笑:“老夫說的都是有根有據的,不信你們去打聽打聽。沈首輔成親那日,十里紅妝鋪了整條長街,皇上賜的婚,太后賞的禮,那排場,整個京城誰比得上?”
“那真是栽在婢女手裡?”
周先生醒木一拍,“你們可知道沈首輔如今成親多少年了?”
“得有五六年了吧?”
“那你們可知道沈府後院裡幾房妾?”
底下人面面相覷。
有知情的低聲道:“聽說……一個都沒有。”
“一個都沒有!”周先生提高了嗓門,滿堂皆靜,“六年,沈大人官越做越大,如今己是內閣首輔,可後院裡乾乾淨淨,別說妾了,連個通房都沒有。他家那位夫人,就是當年那個小婢女出身的蘇氏蘇蔓。你們想想,一個婢女出身的,坐穩了首輔夫人的位置,六年了,沈首輔連納妾的念頭都沒動過。這是什麼?”
底下有人接話:“這便是世間難得的真情。”
“可不就是真情。”周先生喝了口茶潤潤嗓子,“老夫還聽說,沈首輔每日下了朝,第一件事就是回府陪夫人。旁人邀他去吃酒、聽戲、逛園子,一概不去。有人問他,沈大人,您怎麼不跟我們一處樂呵樂呵?你們猜沈首輔說什麼?”
“說什麼?”
“他說,我夫人還在家等我吃飯。”
滿堂笑了,笑完了有人感慨:“這沈首輔,外頭看著風光,原來是個怕老婆的。”
“怕?”周先生搖了搖頭,神秘兮兮地壓低了聲音,“諸位可知道沈府每日要燒多少熱水?”
底下人搖頭。
周先生伸出一隻手,比了個數。
滿堂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有年輕的沒反應過來,追問什麼意思,被旁邊年長的扯了扯袖子,低聲說了句什麼,年輕的臉騰地紅了。
周先生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等底下騷動平了些,才繼續開口:“所以說,怕老婆?錯了,是沈首輔離了他夫人活不了。這話可不是老夫瞎編的,是沈府裡傳出來的。他府上的下人都知道,首輔大人一日看不見夫人,那張臉能冷得結冰。有一回夫人回孃家住了三日,首輔大人第二日就追過去了,在岳母家賴了兩天不肯走。”
底下又是一陣鬨笑。
有人拍著桌子道:“周先生,您這故事編得也太離譜了,沈首輔那等人物,怎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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