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鶴堂內,藥氣瀰漫。
沈母被那失眠符折磨了整整三日三夜,夜夜噩夢纏身。
不是夢見漫天血海,便是夢見厲鬼掐喉,整個人被折騰得形容枯槁,眼眶深深凹陷,臉色青黑如鬼。
她癱軟在榻上,越想越覺得心驚肉跳。
自己過往身子骨一向康健,怎的偏偏在逼那蘇蔓學規矩之後,便著了這般邪門的大禍?
將前後因果細細一串,沈母冷汗涔涔,眼裡迸出一抹恨意。
定是那丫頭用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妖法邪術!
“翠屏……”沈母聲音沙啞如破鑼,強撐著病體摳緊了床沿,“去……拿我的信物,去將京郊玄空觀的清虛道長請來!就說府中招了不乾淨的東西,請他老人家親自登門驅邪!”
她要借這名滿京城的道士之口,當眾坐實那蘇蔓是個不祥之人,逼得硯卿不得不退婚!
不過半日工夫,翠屏便引著一位仙風道骨的老道士進了沈府。
清虛道長在松鶴堂裡又是燒紙畫符,又是噴灑符水,鈴鐺搖得叮噹亂響,鬼哭狼嚎地折騰了大半天。
沈母倚在榻上,滿心期盼著這場戲能將蘇蔓一棍子打死。
待到未時三刻,清虛道長一甩拂塵,帶著幾個小道童,浩浩蕩蕩的進了春山居。
彼時,蘇蔓正吃著枇杷,指尖沾了金黃的汁水,時不時湊到唇邊吮一下。
那枇杷是沈硯卿託人從江南快馬送來的,東山白沙枇杷,皮薄肉厚,汁水豐盈。
見這群裝神弄鬼的人湧進來,她吃枇杷的動作未停。
清虛道長打量著蘇蔓。
那姑娘杏眼微挑,唇角含俏,生得一張嬌媚鮮妍的面孔,像枝頭最嬌豔的那朵花。
他行走江湖這些年,見過被妖邪纏上的人,眉心總有鬱氣,眼下必有青黑,氣色再好也掩不住那股子沉滯。
這姑娘臉上卻白裡透紅,眼睛亮得跟浸了水的葡萄似的,渾身一股蓬勃鮮活的氣韻,分明是氣血旺盛、百邪不侵的命格。
哪裡像被妖邪附體的樣子。
清虛道長心裡打了個突。
可轉念一想,沈母給的銀子己經收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要等事成之後才付。
他做這一行當的規矩,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他說她是妖,她就得是妖。
不是也得是。
清虛道長垂下眼皮,遮住眼底那點算計,伸手從袖中摸出一隻小小的銅盒。
盒蓋開啟,一縷極細的暗紅色煙霧悄無聲息地逸了出來,無色無味,極難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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