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薪火傳人 第十章(3)
第四章 安定湖湘
三、徹夜長談,李學士進獻安湘之策
晚餐還算周正,現殺雞鴨,時令菜蔬,還有米酒,看來嚴氏是傾其所有招待他這位貴客。晚飯過後,李雲博起身告辭。周行逢道:“岫南賢弟,你我二人久不相會,今日你屈尊來訪,自然要抵足而眠徹夜長談。況且,我早就想前往瑤池登門討教,只是公務繁忙,一直未能成行。今兒這個機會難得,你怎麼能說走就走呢?”
李雲博道:“小弟本來就是送貨長沙順道探望,看見兄臺一切都好,已經心滿意足。怎麼好意思再添麻煩呢?”
周行逢不悅道:“岫南你說什麼話,這就見外了!這家雖然簡陋,可留你住的地方還是有的。其實,我這心裡有一肚子委屈,還真想找個知心人聊聊。你不請自來,真是天大喜事。看來我們心意相通啊!”
李雲博又推辭一陣,最後還是同意了。兩人洗漱完畢,就在廂房的客屋裡飲茶敘舊,漸漸地聊開了。
只聽周行逢說道:“岫南賢弟,看見你屈尊來訪,我知道,我有救了,長沙有救了,整個湖湘大地有救了。”
“周將軍為何如此抬舉我?”李雲博一愣,疑惑道,“此話怎講?煩請兄臺說明白些。”
“這怎麼是抬舉,我老周是真的盼來了救星。只是,一言難盡啊......”周行逢嘆了口氣,繼續說道,“自從大破南唐之後,原以為復國大業指日可待。可誰又沒想到,一夜之間,潭朗戰火重燃,你攻我伐戰事不斷,平白無故爭來鬥去。這樣下去,遲早又會兩敗俱傷,為他國漁利。幾年努力,只怕又要付之東流啊!”
“將軍憂心國事,真乃湘人之福啊!”李雲博嘆道,“這兄弟爭國禍起蕭牆,才過去幾年啊,怎麼也不能重演!內憂外患,將軍的日子不好過啊!”
周行逢道:“何止不好過,簡直就是如坐針氈!”
李雲博道:“那你把情況詳細說說,小弟替你分析分析。”
“我就等你這句話!你不說,我也要開口說了!”周行逢眼睛一亮,露出欣喜的神情。他低下頭理了理思緒,然後抬起頭,介紹起這段時間裡,潭州朗州之間的恩恩怨怨來。這些情況,李雲博大都瞭解,只是有些細節和角度略有不同。末了,周行逢道:“本來,何敬真謀反,誅之即可,沒想到劉言如此耿耿於懷,居然公然與潭州決裂。而王逵也逞強鬥狠、不顧大局,我怎麼勸也不聽,偏偏要攻打朗州。打是打下來了,耗費了多少財力物力,雙方死傷多少兄弟?特別是抓了劉言,把他殺了,弄得眾將人人自危,離心離德。這人心一下子散了,想要再聚攏,比登天還難啊!人心不齊,各自為政,長此下去,不然內耗殆盡,遲早成為他人囊中之物。”
李雲博道:“兄臺所言甚是!這人心一散,要想聚攏,幾乎不可能。王逵將軍這件事做得的確有些過火,無論怎樣,他劉言是北方朝廷冊封的湖湘之主,而且你們眾人擁戴他在先,朝廷冊封在後。你跑過去攻打他,就是以下犯上,而置他於死地,就是謀權篡位,都是大逆不道不得人心的。”
“你這話,切中要害啊!”周行逢點點頭,又心事重重地說道,“何敬真死了,劉言死了,張倣、朱全琇也死了,原朗州十多位主要將領一下子去了四位,還不知道下一個是誰。唉,也說不定,下一個就是我老周啊!”
李雲博驚道:“兄臺何出此言?”
周行逢道:“賢弟啊,你不知道,王逵他現在雖然身居朗州,可心裡啊,時刻惦記著長沙。我懷疑,他是不放心我了。這猜疑久了,若有一兩個小人從中挑唆,十有八九就會當真。告訴你吧,昨日他派特使過來,說是要和我調防,他來長沙,我去朗州,這不是將軍國要事當兒戲瞎折騰嗎?我竭盡全力維護大局,搞好團結,可是,唉......我正為此事煩惱,還不知如何應對才好。岫南賢弟,對此,你有何妙策?”
“兄臺知道這一點,就不會有性命之虞了。”李雲博笑道,“小弟怕的是,你現在的想法,和不久前的王逵一樣。王逵覺得自己不比劉言差,而你很可能覺得自己不比王逵差。他可以做湖湘之主,你為什麼不行?這和北方朝廷梁唐晉漢周的取代更迭,如出一轍。這種一旦兵權在握,個人私心權欲就極度膨脹的野心,正是當今天下四分五裂的根源。如此週而復始,不斷取代,何時是個盡頭?因此,抑制私心,別讓權欲膨脹生出野心,是保全自己的靈丹妙藥。”
周行逢道:“岫南,我對王將軍忠心耿耿,這個你放心,我老周絕不會以下犯上。”
李雲博道:“這個,我相信。但是,兄臺只看到內部癥結,沒有看透造成這一局面的真正原因,是外人故意設局。”
周行逢神色嚴峻,似乎一頭霧水:“外人故意設局?周某願聞其詳。”
李雲博站端起茶盞起來,踱了幾步道:“年初,北周朝廷人事安排的深意,你認真琢磨過沒有?”
“這個,我沒深究過。”周行逢回應了一聲,又問道,“朝廷任命有何深意?”
李雲博道:“小弟幫你分析一下。朝廷任命劉言為武平軍節度使、同平章事,節制武安、靖江等鎮的軍事,是名義上的湖湘之主;王逵為武安軍節度使,駐長沙,何敬真為靖江軍節度使,你周行逢為武安行軍司馬。這個安排,看似有主有次,其實玄機很多。首先,讓毫無實權的劉言做湖湘之主,而且治所遠在朗州,根本駕馭不了其他勢力,會導致州縣不聽節制,一盤散沙。其次,朗人中,最具實力的是靖江軍,也就是王逵和你周行逢領導的舊部,讓你們坐鎮湖湘中心潭州,這個尾巴肯定會不斷長大,甚至超過劉言的實力。再次,給素有戰功的何敬真一個靜江節度使的虛銜,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不僅讓他內心不滿,也讓其他有戰功而且佔據州縣的將領生出攀比之心,進而割據一方。因此,這個任命一出來,何敬真、朱全琇就不服,帶頭謀反;雖然你們及時解決了他們,可潭朗之間的裂痕公開了,這時候王逵犯傻了,為了幾句威脅的話興師動眾,一舉將劉言滅了,雖然勝利了,可是損兵折將實力大損。接下來,還不知誰會野心膨脹,挑起戰爭......其實,這一切都是朝廷有意安排的。他們就是想看到湖湘大亂,等到你們內力耗盡時機成熟,輕而易舉將湖湘收入囊中。”
周行逢若有所思將信將疑:“這是故意安排的?那你說,怎樣安排才更妥帖呢?”
李雲博道:“如若真正想讓長沙復國,就該恢復長沙府,將政治軍事中心遷過來,最多冊封一個節度使就足夠了。其餘諸地,僅置州縣,委任刺史、縣令,負責經濟及民生要事,不插手軍務。在戰略要地派駐軍隊,建立行營或者邊關,只負責保衛疆土,不插手地方事務。軍政分開,就能避免軍鎮割據,防止尾大不掉。朝廷在湖湘設定三個節度使,就是讓我們互相爭鬥消耗下去,直至羸弱無比,任其拿捏。你想想,當初馬楚亡國之禍,不正是國內設了三個節度使嗎?馬希萼不當武平軍節度使,他有實力和長沙抗衡嗎?”
周行逢恍然而悟:“言之有理,言之有理,你繼續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