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刻意隔絕外人的舉動,愈發顯得此地蹊蹺詭異。
朱靖涵察覺到身側少年緊繃的身形與沉下的神色,連忙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緊繃的手背,抬眸溫聲安撫:“別惱,無事。不過是尋常問診而已,我心裡有數,一旦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我立刻出聲喊你,你就在外等候便可。”
傅景棲垂眸望著她澄澈坦然的眼眸,心頭的戒備與不安依舊未曾散去。
他眉心緊蹙,沉默片刻,終究抵不過她的安撫,緩緩鬆開了緊握她手腕的手,嗓音低沉凝重,滿是叮囑與護持:“切記萬事小心。我就在外面,你但凡有半點不妥、半點委屈,立刻喚我,我能聽見,即刻便入內尋你。”
“我知道啦。”朱靖涵輕輕點頭,安撫好他的情緒,轉身抬步掀開帳簾,踏入了楚封胥的營帳之中。
身後,傅景棲負手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氣場沉冷肅殺。
他眸光沉沉凝著緊閉的帳簾,心底早已戒備萬分。楚封胥心思縝密、城府極深,心眼多如蜂窩,今日之事絕不像表面看上去這般簡單。
而且此人素來覬覦他的涵兒,暗藏私心已久,今夜刻意獨處相邀,必然另有所圖。
若是他敢在帳中對朱靖涵有半分逾矩、半分不利之舉,他今日便絕不輕饒,定要讓他付出代價。
帳內燭火昏沉,光線幽暗柔和,與外頭的清冷夜色截然不同。
朱靖涵抬眸望去,一眼便看見臥榻之上的楚封胥。他已然褪去了上身戰甲衣衫,赤裸著寬厚結實的上身,慵懶半倚在軟枕之上,身姿挺拔勻稱,肌理分明。
白日與兇悍頭狼殊死搏鬥留下的道道淤紫傷痕,錯落分佈在白皙細膩的肌膚之上,青紫交錯,帶著凌厲慘烈的痕跡,襯得本就清雋的面容多了幾分破碎的孱弱感。
昏暗搖曳的燭火落在他身上,光影交錯,勾勒出流暢利落的肩背線條,這般孤沉慵懶的模樣,無端透出幾分曖昧繾綣的澀情氛圍。
可朱靖涵心性端正,滿心只記著醫者職責,心中唯有病患傷勢,半點未曾往旖旎私情之處多想。
她從容上前兩步,站在床榻邊,神色認真沉靜,開口問診,條理清晰:“世子,可是身上傷勢不適?是體表淤紫處刺痛難忍,還是頭目昏沉、胸腹臟腑有悶痛滯澀之感?你且細細說來,我好對症施診。”
她話音清正坦蕩,全然是醫者問診的端莊姿態。
榻上的楚封胥靜靜望著近在咫尺的少女,望著她眉眼澄澈、不染半分雜念的模樣,眸光微微暗沉。
下一瞬,他忽然抬起身前修長的手,猝不及防間,穩穩攥住了她垂在身側的手腕。
指尖相觸,溫熱的力道緊緊收攏,他嗓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沉斂意味,輕輕喚她:“朱姑娘......”
帳內燭火搖曳,暖黃的光暈落在兩人交握的手腕上,刺得人眼生。
朱靖涵腕間微僵,心底倏然升起幾分不適,下意識便想要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可楚封胥的力道看似溫和,實則帶著一股不容掙脫的禁錮,任她如何掙動,指尖依舊被穩穩扣著,分毫動彈不得。
她眉峰微擰,聲線帶著一絲清冷的剋制:“世子,鬆手。”
帳外夜風呼嘯,卷著幾分深秋的寒涼。傅景棲立在簾外,周身寒氣凜冽,垂在身側的五指早已死死攥緊,指節泛出青白,骨力繃得極致。
那雙素來溫潤沉靜的眼眸此刻覆滿沉沉戾氣,眼底寒意翻湧,銳利冰冷的目光似要穿透帳簾,緊緊關注著帳內的動靜,凜冽得如同淬了寒霜的利刃,幾乎要將人凌遲,殺意洶湧,壓抑得驚心動魄。
僵持片刻,帳內的楚封胥似是終於聽見她的抗拒,扣著她手腕的手指緩緩鬆弛,緩緩收回。
他垂著眼眸,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複雜情愫,唇角噙著一絲牽強的倦意,低聲致歉:“抱歉,是我唐突了。方才忽然腹痛難忍,五臟六腑皆隱隱作痛,一時失了分寸。”
聽聞此言,朱靖涵心頭的幾分牴觸稍稍散去,醫者仁心,瞬間壓過了方才的不適。她神色端正,語氣沉穩專業:“世子既身體不適,便伸手過來,我為你把脈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