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輕垂，晚風捲著塞外軍營微涼的草木氣息，拂過整齊林立的營帳，吹散了白日操練的喧囂。
傅景棲與朱靖涵並肩策馬歸來，馬蹄踏過地面，發出沉穩輕緩的聲響。
二人剛翻身下馬，一縷清甜醇厚的香氣便悠悠鑽入鼻尖，溫柔又綿長，在蕭瑟的軍營風色裡格外顯眼，瞬間勾住了人的心神。
朱靖涵下意識頓住腳步，微微蹙起鼻尖細細嗅了嗅，眼底浮起幾分真切的疑惑，側首看向身側的傅景棲：“什麼味道這般香？”
傅景棲抬手利落收攏韁繩，循著香氣淡淡辨了片刻，眸光柔和，低聲回道：“嗯......聞著不像是軍中常有的膳食，許是炊事營的弟兄們閒來無事，琢磨出新的吃食了。”
塞外軍營飲食素來粗簡，少有這般甜潤細膩的香氣。
二人心中揣著幾分好奇，便先並肩走到馬廄，細心將馬匹拴好，順手理順馬頸處微亂的鬃毛，打算稍後尋營中將士問問香氣來源。
待兩人整理妥當，緩步折返，踏入朱靖涵常住的營帳院落時，一眼便看見等候在此的曲婉儀。
晚風輕輕掀動她素雅的衣袂，褪去了京中貴婦人的端莊拘謹，多了幾分自在溫婉。
瞧見兩道熟悉的身影歸來，曲婉儀眉眼瞬間彎起，漾開溫柔明媚的笑意，主動上前兩步，柔聲輕快地招呼：“涵兒，你們可算回來了，快過來嚐嚐，我方才親手做的點心。”
朱靖涵本就惦念著方才縈繞鼻尖的香氣，此刻見了曲婉儀，瞬間恍然大悟，眼眸倏地一亮，語氣帶著幾分雀躍的驚喜：“我方才和言策回來的時候，遠遠就聞到了一股極好聞的香味，原來竟是伯母在做糕點！怪不得那般誘人。”
曲婉儀含笑頷首，眼底滿是藏不住的歡喜，伸手輕輕拉過朱靖涵的手腕，將她引到桌前。
案上精緻的白瓷盤中，整齊擺著一塊塊色澤溫潤的糕點，熱氣嫋嫋散盡，只餘濃郁香甜的氣息縈繞不散。
她望著盤中親手製成的點心，眸光柔軟又明亮，似是終於尋到了心底所愛，輕聲緩緩訴說著心底的感觸：“從前活在規矩裡，竟從來不知道自己真正喜歡什麼。未出閣在京中做貴女時，旁人時興琴棋書畫、插花品茶，我便跟著一一研習，事事循規蹈矩，只求合乎世家禮數。嫁入傅家之後，終日打理著宅院瑣事，周旋於各家貴婦之間，旁人熱衷的應酬消遣、持家門道，我也一一學著迎合，一生都在順著旁人的期許活著。”
說到此處，她微微停頓，眉眼間褪去了過往的溫婉拘謹，添了幾分鮮活的暖意：“倒是來到軍營之後，閒來無事常與出征將士的家眷們相伴閒談、度日消遣。她們性子淳樸率真，待我格外真誠，平日裡手把手教我揉麵、熬餡、烹製各色家常吃食。也是這段時日，我才真切發覺，原來下廚烹食是這般有意思的事。煙火揉指尖，百味入人心，踏實又溫暖，這才是我真正喜歡的日子。”
一旁立著的傅家父子靜靜聽著她一番剖白，目光落在曲婉儀明媚鮮活的眉眼上，心中驀然湧上一陣綿長的愧疚。
多年來，她始終安分守拙，為傅家操持內宅、打理家事，耗盡半生心血，將一生都奉獻給了家庭與族人，事事以家人為先，從未有過半分自我。
他們竟從未留意，她溫順柔和的表象之下，藏著這般被埋沒的熱愛與喜好。
他們一直以為，她喜歡的，無非與京中貴婦小姐們一樣，聽戲、打牌什麼的。
如今她眼底這份如少女般純粹明媚的光彩，是多年規矩束縛裡從未有過的鮮活動人，讓他心中又暖又愧。
朱靖涵全然沉浸在這份溫柔的氛圍裡，乖巧挨著曲婉儀落座，迫不及待抬手拿起一塊精緻的糕點。
指尖觸到恰到好處的鬆軟酥皮，輕輕一掰便簌簌落著細碎的酥渣。
她小口咬下，瞬間滿口鮮香。
外層酥皮輕薄蓬鬆，入口即化，帶著淡淡的奶香，清甜不膩；內裡的紅豆內餡綿密細膩、軟糯回甘，熬得顆粒全無，火候拿捏得恰到好處。酥香、奶香與紅豆的清甜層層交融，口感豐富絕妙，回味悠長。
極致的美味讓朱靖涵眉眼彎彎，眼底盛滿純粹的歡喜，語氣真切又明快：“也太好吃了！伯母，這個糕點叫什麼名字呀？”
見她這般真心喜愛、讚不絕口，曲婉儀心中歡喜不已，眉眼間揚起幾分溫柔的驕傲，笑著搖頭道：“這是我閒來無事自己琢磨、反覆除錯做出來的，還未曾想好名字呢。”
“伯母，您也太厲害了吧！”朱靖涵真心實意地讚歎，眼神亮晶晶的，“這味道，比京城裡那些糕點鋪子裡的招牌點心還要出眾好吃！”
這番誠摯的誇讚，讓曲婉儀心頭一動，眼中瞬間亮起幾分憧憬的微光，語氣帶著些許試探與期待：“當真？你可別哄伯母開心。若是真的好吃，我倒忽然動了心思，往後或許可以開一間小小的糕點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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