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十三年,西元1544年,六月末。
肥前國,杵島郡。
夕陽的餘暉如熔金般傾瀉在連綿的丘陵之上,將半邊天空染成了壯麗的橘紅色。
一陣初夏的暖風拂過,帶來了遠方海潮的些微潮溼氣息,以及田野間野花與泥土的芬芳。
住吉城,這座扼守著杵島郡交通要道的平山城,在夕陽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堅固而肅穆。
此地的城主,乃是山名家新崛起的年輕一代侍大將,新任的常備軍“長金衛”的衛將松田真兵衛。
“主公,前方就是城下町了。”
一名騎著褐色木曾馬的武士策馬上前,恭敬的向為首騎在一匹黑色駿馬上的年輕將領說道。
此人正是松田家的筆頭家老,平岡又左衛門。
“嗦嘎,那趕緊回去吧,大家都辛苦了!”
看著遠處的城池輪廓,松田真兵衛年輕的臉上也不由露出一絲微笑。
此時剛滿十九歲的真兵衛正端坐在高大的戰馬上,身披一件做工精良的“赤漆塗南蠻胴當世具足”,頭戴飾有竹蜻蜓前立的二十西筋星兜,腰佩主公義光賜予的名刀福岡一文字,整個人顯得十分英武不凡。
其面容端正,五官俊朗,雖然十分年輕,卻透著一股歷經沙場的沉穩與銳氣。
在他的身後,是兩名騎馬的家臣,以及十幾個步行跟從的郎黨。
這些郎黨的裝備也十分精良,皆著腹卷或者腹當,身後插著代表松田家的“丸之菱”靠旗,頭戴陣笠,手拿刀槍弓箭,顯得沉穩而肅殺,明顯也是久經訓練的精銳隨從。
此時的真兵衛,剛剛從山名家的主城松尾城參加完戰爭評定會議,回到自己的居城住吉城。
而之後的六天時間裡,他便要按照自己的知行領地,召集郎黨和私兵,奔赴松尾城集結,準備開始出征,攻打筑後和豐前的大友氏。
而且因為他身具山名家“長金衛”這一支赤龍備的衛將一職,留給他的時間還更為緊迫。
雖然現在長金衛的一千多名士兵,暫時由他的副將海部鑑定帶領,但他這位主將也不可離開太久。
一行人緩緩踏入住吉城的城下町,馬蹄落在夯實的土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若是放在幾年前的戰國亂世,此時的城下町多半己是死氣沉沉。
百姓們大多己經早早閉門不出,躲在家中喝著難以下嚥的稗子和糙米粥當晚飯,隨後一家人在黑暗中瑟瑟發抖。
然而如今的住吉城的城下町,卻呈現出一派與這個殘酷時代格格不入的繁華與喧囂。
街道兩側,一排排木製結構的兩層或者三層的町屋,錯落有致的分佈在兩邊,中間則是鋪著碎石的平整道路。
得益於山名家對基礎道路建設的重視,此時的城下町道路大多數鋪上了石子,用夯土夯的平實,再也不是原先那種汙水橫流的場面了。
沿街的各種商鋪的幌子,在晚風中獵獵作響,上面寫著各種商鋪的店名。
最令人驚奇的,還是空氣中瀰漫著的,一股濃郁的食物香氣。
那是混合了麥香,脂香與炭火香的奇異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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