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導,那個……調任外事處的事……”閆燁搓了搓手,硬著頭皮試探。
“正要跟你說這事。”
孫偉堂拉開抽屜,拿出一份蓋了紅章的檔案,直接推到閆燁面前。
“外事處的名額定下來了。局裡開會討論過,一科的小呂同志踏實肯幹,外語底子也紮實,這次由他去。”
閆燁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被重錘砸了一下,臉色瞬間煞白。
“小呂?!”閆燁急了,連聲音都變了調,“領導,這怎麼可能!之前不是說好了……我的各項考核都是最優的,這名額怎麼能給小呂?”
“考核是最優,但咱們做外事工作的,講究的是個大局觀和家風嚴謹。”
孫偉堂靠在椅背上,目光犀利地盯著閆燁,“外事工作代表的是國家的臉面。要是連家屬的素質都管不好,在大庭廣眾之下,敢指著上級領導的鼻子撒潑罵街。這樣的人,局裡怎麼敢把他放出去?”
閆燁腿肚子一軟,後背的冷汗瞬間就把襯衫打透了。
陸遠。
真的是陸遠發話了。
或者說,陸遠根本不需要親自發話。他昨天在全聚德被陸遠撞見的那一幕,只要稍微有點風聲傳到領導耳朵裡,他的前途就徹底完了。
“領導,您聽我解釋!昨天那是誤會,是我媽她……”
“行了。”孫偉堂毫不客氣地打斷他,擺了擺手,“我這兒還有個會。你回去好好反省反省。先在一科把手頭的基礎工作幹紮實,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這在體制內,就等於宣判了死刑。
閆燁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領導辦公室的。走廊裡的穿堂風一吹,他只覺得渾身冰涼。
他苦心經營了這麼多年,裝孫子、賠笑臉,眼看著就要一飛沖天。就因為老孃和親姐的一場鬧騰,全砸了。
他靠在冰涼的白牆上,死死咬住牙關,眼底全是絕望和怨毒。
——另一頭,南城的大雜院裡。
林老太太正坐在門檻上,手裡拿著根納鞋底的粗針,一邊往頭上蹭了蹭針尖,一邊嘴裡罵罵咧咧。
“真是個沒良心的白眼狼。分了家就真當自己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了,這兩天連個人影都瞧不見。家裡鍋碗瓢盆碎了一地,也不知道拿點錢回來添置。”
林晏輝蹲在旁邊剝蒜,撇了撇嘴沒敢接話。
“喲!林家大媽,還在這兒納鞋底呢!”
隔壁的孫大媽提著個菜籃子,風風火火地從衚衕口走進來,一看見林老太太就拔高了嗓門,“你那大兒子晏澤,現在可是出息大發了!你咋還在家待得住?”
林老太太動作一頓,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他能有啥出息?整天在黑市裡跟那些盲流子混,別哪天被公安抓進去我就燒高香了。”
“哎喲喂,你這當媽的是真不知道還是裝糊塗啊!”孫大媽一拍大腿,湊到林老太太跟前,“我剛才去南城廢木材廠那邊買煤球,你猜我看見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