鑷子尖挑起舊膠布的一角,林野慢慢往下揭。
膠布底下是一道結了痂的口子,在一箇中年婦女的前臂上,北關大棚塌下來那晚被鐵皮刮的。
痂已經長牢了,邊上不紅,按上去也沒有東西滲出來。
林野用碘伏棉球從裡往外擦了一圈,換上幹紗布,貼好膠布。
“長得挺好。這幾天要是癢,是在長新肉,別拿手摳,讓痂自己掉。”
婦女一邊放袖子一邊問,大棚的補助什麼時候下來。
“社群幹部這幾天挨家在走,”林野說,“您先把手養好,到時候人家會上門登記。”
下一個是個老漢,左腳背被掉下來的磚頭砸了,初診寫的是軟組織挫傷,皮沒破。
林野蹲下去,把老漢的褲腿往上捲了卷。
腳背的青紫比頭一回看時褪了不少,腫也消下去一圈。
他按到第一、第二蹠骨根部,老漢吸了口氣。壓痛停在皮下,往深裡按反倒沒加重。
足背動脈跳得有力,按一下趾甲,顏色兩秒內就回來了。讓老漢動動腳趾,也沒有牽著疼。
“大爺,回家少走動,睡覺拿枕頭把腳墊高,鞋帶系松點。”
林野站起來,又補一句:“要是腳背越腫越厲害,骨頭裡頭鑽著疼,或者一踩地就疼得受不住,馬上回來拍片子。”
老漢連聲應著,趿上布鞋慢慢挪出去了。
分診臺那頭,吳醫生在給一個拉肚子的小夥子開口服補液鹽,縣馬醫生在處置室給人清理擦傷。
郭樹森捏著排班本,一個一個點人去食堂,點到誰誰走,大廳裡的推車通道始終空著。
骨科值班醫生夾著一張X光片進了急診,在處置臺邊找到林野。
“林醫生,王老漢昨晚來電以後拍的左腕正側位,我們早上晨會調出來看過了。”
他把片子插上觀片燈。
橈骨遠端的骨折線對得很齊,關節面平整,沒有塌陷,尺骨莖突完整,下尺橈關節也沒有錯開。
“穩定性的,不用切開打鋼板。”骨科醫生用筆尖點了點骨折線。
“他原來那副杉木夾板鬆了,早上交完班,我們在處置室給換了前臂石膏託。”
林野湊近看了看:“皮質貼得挺好。”
“現在是好。等腫消下去,石膏一鬆,斷端還可能跑。”骨科醫生說。
“一週後必須回骨科門診拍片,三到四周看骨痂再定怎麼固定。中間手麻手疼加重,隨時來急診。”
林野收下片子和會診記錄,去了留觀室。
王老漢坐在床沿喝溫水,左前臂打著一副雪白平整的石膏託,吊帶掛在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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