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晚像一張黑網遮住了上海灘的繁華。
巷子口的路燈壞了兩盞,只剩下盡頭一盞昏黃的光,把人影拉得又細又長。
風捲著乾枯的梧桐葉,嘩啦啦滾過青石板,踩上去脆響得驚心。
沈硯舟的腳步走極快,卻輕得像貓一樣。
左胳膊傳來一陣陣火辣辣的疼,血順著指縫往下滲,滴在地上,轉瞬就被黑暗吞了。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夾雜著生硬的日語吆喝,還有槍栓拉動的 “咔嗒” 聲。
今晚本是去和新來的交通員接頭,誰料出了叛徒,剛進巷子就撞上了埋伏。
他憑著對這片地形的熟悉,連拐了三個彎才勉強拉開點距離,可這幫特務像聞到血腥味的狼,咬得死緊,怎麼都甩不掉。
前面就是死衚衕,磚牆堵死了去路,牆頭上爬著乾枯的藤條,在風裡晃盪。
身後的腳步聲己經到了巷口,手電筒的光柱亂晃,眼看就要掃過來。
沈硯舟往後退了半步,右腳蹬住牆縫,借力往上一竄,手扒住牆頭,身子一翻,悄無聲息地落進了院子裡。
腳剛沾地,他就迅速貼住牆根,屏住呼吸聽外面的動靜。
特務的腳步聲在巷口停了停,罵了句什麼,隨即分散開來,開始挨家挨戶拍門搜查。
他這才打量起這個院子。
不大,青磚鋪地,角落種著一叢月季,枝椏疏疏的。
堂屋的窗紙透著點昏黃的光,像是有人還沒睡。
院角堆著幾捆乾草藥,飄著淡淡的味道,是個藥鋪人家的後院。
他剛鬆了半口氣,就聽見 “咔噠” 一聲輕響。
堂屋的門,開了。
曼璐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盞帶玻璃罩的煤油燈。
燈光昏黃,照著她素淨的寢衣上,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眼底藏著點警惕。
曼璐本來己經睡下了,聽見外面槍響,接著又是院牆那邊 “咚” 的一聲輕響,心裡咯噔一下,披了件衣服就起來了。
西目相對的瞬間,兩個人都僵住了。
沈硯舟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情急之下隨便翻進的院子,主人居然是顧曼璐。
他印象裡的顧曼璐,永遠是整整齊齊的新式洋裝,說話不緊不慢,做生意穩得像個老江湖。
可此刻她穿著寢衣,頭髮鬆鬆垮垮的挽著,臉上帶著點剛醒的倦意,少了幾分商場上的疏離,多了幾分煙火氣。
而曼璐看著眼前的人,也愣住了。
平日裡總是長衫筆挺、溫文爾雅的沈老闆,此刻頭髮亂得不成樣子,額角沾著灰,長衫的袖子扯破了,左胳膊一片深色的溼痕,還在往下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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