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厭收回視線。
東邊那片院落的輪廓被灰濛濛的天色壓著，屋脊上翹起的簷角像幾根伸進霧裡的手指，抓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她沒多看。
腳步一轉，朝自己住的客房方向走。
步子不快不慢，跟來時一樣——一個禮媼該有的節奏，穩當、體面、沒有任何值得多看一眼的地方。
腦子裡的齒輪還在轉，但她主動踩了一腳剎車。
不是不想轉。是再轉下去就空轉了。
現有的資訊己經被她嚼了三遍，骨頭渣子都嚼碎了。再往下推，全是臆測。臆測不值錢。有時候還要命。
等清寧回來。
那丫頭雖然小，但腦子靈光，膽子也不小。更重要的是——她跟蘇厭不走同一條路線。兩個人在這座府裡各走各的，能摸到的資訊面不一樣。拼在一起才有用。
蘇厭拐過最後一道彎。
客房的門就在眼前。木門半舊不新，門板上的漆皮剝了幾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茬子。門環是銅的，己經氧化成了深綠色。
她抬手推門。
踏進去。
回身關門的瞬間，歸藏的感知悄無聲息地散了出去，像一層極薄的網。
三丈之內——空的。
五丈之內——空的。
廊道里沒有呼吸、沒有心跳、沒有那種刻意壓制腳步聲的微弱振動。
乾淨。
那條小尾巴真的跑回去覆命了。
蘇厭把門閂落上。
屋裡不大，一桌一椅一床，窗戶紙糊得倒還算齊整，透進來一片灰白的光。桌上擱著半壺冷茶，是早上走之前倒的，現在茶麵上浮著一層暗沉沉的油光。
她在木凳上坐下來。
腰背靠上椅背的那一刻，繃了半天的肌肉才微微鬆了鬆。
不是累。是那種持續保持“表演狀態”帶來的消耗——從早上踏進沈府的那一刻起，她的每一個表情、每一步路、每一句話都是算著說的。演一個禮媼不難。難的是一邊演一邊拆線索，一邊拆線索一邊防暗箭。
腦子比身體累。
蘇厭閉了一下眼。
再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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