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背影僵了足足三息。
然後，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轉過來了。
蘇厭看清了那張臉。
年輕。很年輕。大約十七八歲的樣子，瘦削的臉上還帶著幾分沒褪乾淨的少年氣。皮膚偏黑，像是常年日曬風吹的底子，不是養在深宅大院裡的質感。
眼睛不大，但很亮，此刻那份亮裡全是驚惶——被獵物反咬一口的、茫然無措的驚惶。
穿著沈府下人的粗布衣裳。但蘇厭的目光只在那身衣裳上停了半息就移開了。
不對。
衣裳是對的。顏色、款式、布料都是沈府統一發放的那種灰藍粗棉。但穿法不對。
腰帶系得太高了，幾乎貼著肋骨下緣。正經的府裡下人繫腰帶鬆鬆垮垮，方便彎腰幹活。只有一種人會把腰帶往上系——習慣在腰間掛東西的人。
掛什麼？蘇厭的目光往他腰側一掃。
粗布衣襬下面鼓了一塊，形狀狹長，緊貼大腿外側——被刻意壓在衣服裡面，不想讓人看見。
那個形狀她認得。
拂塵。
蘇厭的眼皮微微一抬。
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腦子裡的齒輪卻咬合出了一聲脆響。
【不是沈府的人。】
這個判斷幾乎是瞬間落定的。沈府的下人即便被派來盯梢，穿自家的衣裳不會穿得這麼彆扭。這是臨時換的。把自己的行頭脫了，套上一身借來的皮，混進僕人堆裡。
至於腰間那根藏起來的拂塵——
【道門中人。】
蘇厭把這個結論在腦子裡翻了個個兒，正反面都看了一遍。沒有漏洞。
她沒有立刻戳破。而是盯著對方看了兩秒。
那少年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嘴唇翕動了幾次，最終擠出一句：“我、我只是路過——”
“路過。”蘇厭重複了兩個字。
語氣平得像一面鏡子，把那句蹩腳的謊話原封不動地彈回去。
少年的臉白了一層。
蘇厭往前又邁了一步。三步。
近到她能看清對方額角滲出的細汗。
“路過的人不會跟著我走了半座府邸。”她說，“路過的人也不會在我停下來的時候跟著停，在我拐彎的時候跟著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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