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我不能讓父皇受到如此傷害,不能......
李弘平靜地說道。
這時,裴瑛已經意識到不對,她的臉上出現前所未有的慌亂,“殿下,你......你要如何做?”
李弘抬起頭看著妻子的臉,這張臉是如此年輕,如此美麗,他不禁伸手握住那雙纖細的手,這雙手有些涼,他的心忽然間無比懊惱,只覺得自己也許.....不該成婚吧。
“瑛兒,孤對不起你,孤錯了,其實不應該答應父皇母后遴選太子妃的,孤的病其實不適合成婚,更不適宜.......留下子嗣....”
裴瑛已經徹底愣住了,彷彿被人從頭到腳在嚴寒澆了一盆冷水一般,透骨寒。
她坐下看著李弘那墨色的,深不可測的眸子,這雙墨色的眸子也是她最喜歡的,漂亮、深邃。
“殿下怎麼能說這樣的話呢,還記得之前父皇來東宮嗎,還囑咐讓我們儘快誕育子嗣,殿下都忘記了嗎?”
裴瑛的淚水已經溢滿了眼眶。
李弘無奈地擠出一絲笑容,“是啊,父皇是這麼說的,但是......瑛兒,我從小就是太子,這個太子不是白當的,我是母后長子,如今成了嫡長子,可是我的身體卻無法康復,也就是無法承受儲君之責。父皇肯定也知道這其中厲害,但是他又沒辦法下旨意廢了我的太子之位,所以.....我的存在其實現在對於大唐,對於父皇來說,都是個難題。”
裴瑛的臉色已經慘白,彷彿剛從冰窖裡撈出來,沒有一絲活氣。而太子李弘的這番話如同深冬的初雪,覆蓋了以往所有的溫度。
難題,堂堂大唐儲君竟然用這兩個字來形容自己,這說明問題已經到了何種嚴重的地步呢。裴瑛的淚水已經忍不住流下來,原來太子殿下,她的丈夫平日裡竟然有如此的心理包袱,而她這個妻子竟然毫無察覺,天啊,她這個太子妃當得簡直就是太失敗了!
“為何,為何殿下說自己是難題,到底為何?”裴瑛情緒有些激動了,她覺得丈夫不應該承受這些。
“瑛兒,以後你就知道了,如果你我有兒子,那麼這個孩子未來的命運,將會無比兇險......”
李弘沒有再說下去,而是平靜地開了口,“漢高祖十二年發生熒惑守心,當年四月劉邦便去世了。魏文帝曹丕那時也發生了類似情況,曹丕同樣不久離世。瑛兒,你覺得在如今的大唐,這件事情對父皇的打擊嗎?”
裴瑛默默點了點頭,她含淚凝視著李弘,說道:“父皇是天子,面對這些難免憂慮,而天象不可全信,但是殿下又能做什麼呢?”
李弘繼續說了下去,“天象的確不可全信,但是父皇如今龍體也是日益虛弱,你覺得他會不會信這次的天象呢?他肯定會信的。我身為太子,父皇的恩情無法報答,如今,只能.......只能替他轉移災禍。”
“轉移災禍?如何轉移?”裴瑛的聲音都在顫抖了。
“瑛兒,我的身體是斷無法繼位的,一個命不久矣的皇帝是對大唐最大的危險所在,我.........只有一條路,那就是....就是.....”
“就是什麼?到底就是什麼?”裴瑛驚呼起來。
李弘這時候那墨色的眸子裡閃出堅定的光,同樣用無比堅定的聲音說道:“就是死,死後讓父皇追封我為皇帝,來抵擋這次災禍。如今發生這種天象,大唐已經是人心惶惶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如此了。”
說完了,李弘劇烈咳嗽起來,裴瑛趕緊捶著他的背,李弘用帕子捂住嘴,那帕子已經鮮紅。
“殿下......”,裴瑛已經泣不成聲,她知道,李弘的病其實根本沒有好轉,就連這種咳血也已經是經常的事情了,而且越來越頻繁,太醫令們也是束手無策,向帝后稟報病情好轉,其實是李弘在安慰父母,說了假話罷了。也許天皇天后知道這是假話,但是並沒有戳穿,也是為了希望太子弘真心好轉吧。
但是如今李弘剛才說的話,已經使得裴瑛徹底崩潰了,這是丈夫要捨棄生命,為了應這次天象,為了安民心,更為了報答父皇的恩情。但是......
“殿下,但是你有想過母后嗎?她可是十月懷胎才千辛萬苦才生下的你呀!”
裴瑛放聲大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