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成王像是罵累了,猛地揮了揮手:“滾出去!都給本王滾出去!讓本王一個人靜一靜!”
光頭和八字鬍如蒙大赦,低著頭倒退出門,順手把門帶上。
兩個人站在走廊裡,對視了一眼,同時撥出一口長長的氣。
“老八,看到了吧?連縣裡安插了這麼多年的暗子,那女人說殺就殺了,眼皮都不帶眨一下的。”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咱們之前說的事……你覺著還有幾分把握?”
八字鬍沉默了片刻,
“老哥,我這一路走南闖北,見過的人也不少了,可像她這樣的,我是頭一回見,你說她是妖后,可我怎麼看……怎麼覺得她身上有一股明君的氣度呢?”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你看她做事,殺伐果斷,半點不拖泥帶水,遇到狗官也是說殺就殺,半點情面都不講,可她殺完之後呢?她不是自己跑了,她把刀遞給老百姓,讓老百姓自己也出一口惡氣,這種人,要真是當了皇帝,那老百姓能不服她?”
光頭沒有接話,但他臉上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想起自己當初接了成王的命令,帶著弟兄們一路追殺裴沅,從大梁腹地追到南疆邊界。
弟兄們折了大半,自己也餓得前胸貼後背。
可那女人呢?她該吃吃該睡睡,偶爾被他追得狼狽了,也不過是裝模作樣的跑兩步,回頭又該幹嘛幹嘛。
有這等膽氣這等運籌帷幄胸懷的女子,能跟著她確實是不錯。
八字鬍見他不說話,又往前湊了半寸,聲音更低了:“而且你看她用人,從來不小氣,只要是跟著她乾的人,只要立了功,該封王封侯的絕不手軟,咱們要是……”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了。
光頭猛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臉上的表情掙扎了好一會兒,才咬著牙擠出一句:
“可咱們是反賊啊,老八,你忘了?咱們手上沾的血還少嗎?咱們追著她砍了一路,刀刀奔著命去的,現在你說要投靠她,她憑什麼收咱們?”
八字鬍卻搖了搖頭,目光裡帶著一種篤定:“你不懂,老哥,這世上的明君,要的不是你乾乾淨淨的出身,是你有沒有用,你有用,她就敢用你,你看她連曾經跟她針鋒相對的世家都敢重用,這足以說明,只要願意跟著她幹,她照樣給他們飯吃、給他們活幹,她看人的眼光,看的不是過去,是將來。”
他頓了頓,又道,“再說了,咱們若是能戴罪立功,把成王那些底細全抖出來,把那些暗樁、死士全交代了,她不就省了大把力氣?這不比咱們自己殺進去拼個你死我活強?”
光頭的眉頭擰成了一團。
裴沅現在天下歸心,投靠她真的是唯一的出路了。
沉默了半晌,光頭終於長長撥出一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斷:
“你說得對,老八,咱們不能再這麼耗下去了,耗到最後只有死路一條,可問題是……怎麼投?總不能就這麼大搖大擺走到她面前說我以後跟你幹了吧?她信嗎?咱們總得拿出點誠意來。”
兩人對視一眼,決定想個辦法,戴罪立功證明他們改邪歸正了。
裴沅可是賢后啊,那麼大度,他們都回頭是岸了,肯定不可能跟他們計較的。
沒錯,就這樣。
而此時,假裴沅也到了青柳縣。
之前假裴沅當時被追殺時,跑著跑著,翻過一道山樑,忽然看見前方的山坳裡聚集著密密麻麻的人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