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王世子回到住處,立刻召集了手下幾個幕僚,讓他們分頭去聯絡京城的讀書人。
他自己也沒閒著,讓人從箱底翻出他父王當年結交文人士子時留下的一份名錄,上面密密麻麻寫了幾十個名字,都是京畿一帶有些名氣的秀才、舉人,還有些在國子監讀過書的。
“你們替我去挨個登門拜訪,”成王世子把名錄鄭重的交到東方樸手裡,“就說故人請他們赴宴,名義就說是以文會友,請他們來品評詩詞、切磋學問。只要人來了,我有的是辦法把他們拉到我這頭來。”
東方樸接過名錄,低頭看了一眼。
三天後,三十七個名錄上的人,到場的只有六個。
剩下的要麼推說身體抱恙,要麼說家裡有事走不開,還有兩個乾脆託人帶話說早就離京回鄉了。
到場的這六個人裡,有三個是年過花甲的老秀才,一輩子沒考上舉人,肚子裡那點墨水早就發酸了。
兩個是屢試不第的窮書生,來赴宴純粹是因為聽說席面有酒有肉。
只有一個看著還算體面,是個四十來歲的舉人,據說早年間做過幾年小官,後來辭官歸隱了。
成王世子強打精神招待了這六位客人。
酒過三巡,他開始試探著把話題往大梁朝政上引,想聽聽他們有沒有什麼不滿,想看看他們對裴沅的態度到底是忠是叛。
結果那三個老秀才一邊啃著雞腿一邊含含糊糊地說皇后娘娘辦的新學雖好,可惜他們這把年紀了也跟不上。
那兩個窮書生酒足飯飽之後開始哭訴自己命不好、考不上功名,可說著說著又開始抹眼淚說多虧了皇后娘娘開的義學,他們家侄子侄女如今也能讀書識字。
唯一那個舉人從頭到尾沒怎麼說話,只是端著酒杯慢條斯理地品,眼角餘光時不時掃向成王世子,目光裡帶著一種深沉的打量。
酒席散了之後,孟舉人留到了最後。
等其他人都走了,他才放下酒杯,把身子微微前傾,壓低聲音說了句:“公子今日設宴,怕不是真的只為了以文會友吧?”
成王世子心裡一驚,面上卻不動聲色:“孟先生何出此言?”
“你一直不肯言明身份,遮遮掩掩,但我已然猜出了幾分。”
舉人用手指蘸了酒水在桌面上劃了個圈,“我雖然辭官多年,可朝堂上的事也不是全然不知,公子今日邀了這麼些人來,又不痛不癢地說了半天的閒話,臨了才往朝政上扯,這是想試探我們這些讀書人的心思吧?”
成王世子的手在袖子裡攥緊了。
他沒想到這孟舉人如此敏銳,心思轉得這麼快。
他正盤算著該如何應對,卻聽孟舉人輕笑了一聲。
“世子,我勸你一句,這條路走不通的,你要是早兩年找我,我或許還有心跟你說道說道,可如今……太學裡的祭酒是我同窗,國子監的司業是我同年,翰林院裡修書的那幾位,有三個是我當年帶過的學生,你覺得他們會跟著我反皇后?他們一個個拿著皇后給的俸祿,坐著皇后給的位子,做著皇后安排的事,日子過得順風順水,憑什麼放著好好的官不做,跟著你去賭那虛無縹緲的從龍之功?”
孟舉人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還有一件事,世子大概不知道,你那份名錄上的人,這兩年陸陸續續都讓朝廷招攬了,有的在六部裡做事,有的在地方上當縣令,有的在太學裡教書,你今天請的這幾位,但凡身上有一官半職的,都沒來,對吧?因為人家心裡清楚,來了就等於站了隊,他們現在的日子過得足夠好,犯不著冒險,世子,讀書人也是人,也要吃飯穿衣養家餬口,你連飯都供不起人家,光靠講大道理能拉住幾個人?”
成王世子臉色已經夠難看了,但沒想到孟舉人話還沒有說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