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後他步步高昇,官越做越大,手段也越來越精巧。
他發明了浮報法,將地方稅收上報時層層加碼,多出的部分截留在中間幾道關節裡。
又建立了挪借迴圈,將朝廷撥給軍隊的糧餉先拿去放貸,收回了利息再補上本金,賬面上乾乾淨淨,誰都看不出端倪。
他還在高句麗各地安插了數十個不起眼的商號,以貿易之名行斂財之實,所有銀錢經過三道洗轉,最終匯入他的地窖。
而他自己,在朝堂之上永遠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官袍,住著簡樸的小院,吃食粗茶淡飯,以至於滿朝上下都以為他是兩袖清風的一代廉吏,年年考評皆是清正勤勉四字。
他說得眉飛色舞,眼中放著光,顯然在這件事上,他不僅經驗豐富、天賦卓絕,更有一種壓抑多年終於得以宣洩的分享欲。
滿殿大梁朝臣聽得目瞪口呆。
裴崇訓聽完,覺得自己這個大梁第一貪官都是大巫見小巫了,這也太能貪了。
真的是雁過拔毛,從點滴貪起啊。
那降臣兀自滔滔不絕,直到撞上了裴沅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才猛地回過神來,換上一副討好而惶恐的笑容,搓著手道:“娘、娘娘,小人這些錢,能、能買我們一家老小的命了嗎?小人不敢奢求別的,只求留在京城,做個普普通通的平民百姓,安生度日便足矣。”
裴沅忽然笑了。
“普通人?你這樣的人才,怎麼能當個普通人呢?那不是太屈才了?”
她問:“你叫什麼?”
“罪臣金道淵!”
裴沅點點頭,聲音提高了幾分,“金道淵,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大梁的戶部尚書了!”
裴沅心裡心裡已經開始盤算,如今大梁國庫實在太富有了,國庫充盈得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花才能花完。
光靠她一個人敗家已經遠遠不夠了。
她要把這個鉅貪留在身邊,讓他去敗!
她就不信,這麼大一個寶藏般的國庫天天擺在他面前,他能夠忍得住不動歪心思!
金道淵聽到裴沅的話,猛的抬起頭來,眼裡滿是難以置信的光芒。
戶……戶部尚書?他一個亡國的貪官,剛被押上殿來,連命都差點沒保住,轉眼之間竟然就成了大梁的戶部尚書?
原先的戶部尚書聽到這兒終於忍不住站了出來,一臉委屈地拱手道:“娘娘……那、那臣怎麼辦?”
裴沅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你當左戶部尚書,他當右戶部尚書。”
哪有這樣隨隨便便就增設一個官位的?
而且還是一個高句麗的降臣,一個剛剛親口承認自己貪了二十年的鉅貪!
但是大梁朝臣並沒覺得有什麼問題,也沒覺得裴沅居然重用一個高句麗的貪官有什麼問題。
反正裴沅一心只有大梁社稷,這麼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金道淵跪在地上,偷偷抬眼看了看裴沅,心裡也暗暗揣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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