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國觀用手扶額:“這就不奇怪了,這就不奇怪了。”
盧象升飲下一杯酒,苦澀道:“朱巡撫自知事情無可挽回,最後說了句:‘縱天子不欲死我,閩、浙人必殺我。’他不願受辱,果斷服毒自盡。”
“兩年後,世宗派人下去巡查,結果對方回來報告,說是浙江的海盜並不算猖獗,朱巡撫是在擅命殺人,濫殺無辜。”
“於是連跟著朱巡撫一起打海盜,拆毀雙嶼港的那些軍官也跟著一起論死,無一善終!”
“自此閩浙兩地的海盜就一發不可收拾了,雙嶼港重建後也無人敢管。”
薛國觀的臉色一下變得煞白。
一個小小的雙嶼港,竟然能牽動那麼複雜的利益網路。
而且再發散一下思維,朱紈一開始因為違反海禁和朝貢政策被彈劾的事也相當耐人尋味。
嘉靖時,日本還相當重視和大明的朝貢貿易,不可能連日期、船隊規模這種大事都搞錯。
會不會周良的六百人使團就是一個陷阱,是故意給朱紈設的圈套?
那是什麼樣的勢力,竟然可以讓一個國家幫忙做局啊?
再想想雙嶼港上的西班牙人與葡萄人……
浙江和福建的商人,真是有點東西的。
薛國觀起身,在原地踱步幾下,問道:“閣部的意思是……鄭芝龍如今的處境,跟當年的朱紈差不多?”
“叛國的其實是閩浙那邊的官府和姦商?”
盧象升搖搖頭:“這個我也不敢斷言。那邊的情況過於複雜,鄭芝龍能起家,全賴福建的本家支援。這次他興許真有什麼難言之隱也尚未可知。”
薛國觀心跳加速:“這些話,你跟陛下說過嗎?”
盧象升苦笑:“我哪裡敢瞞陛下?自然是都說了的。”
薛國觀急了:“倘若真是閩浙兩省有人圖謀不軌,陛下此去浙江豈不危險?”
盧象升笑而不語,只是笑容更加苦澀。
薛國觀無奈了。
說了有屁用。
朱陛下會慫就不是朱陛下了。
薛國觀坐回去,問道:“那陛下當時是怎麼說的?”
盧象升笑著說道:“陛下與我講了一個故事。廷賓你要不要聽?”
薛國觀瞇著眼睛,感覺眼前出現了朱陛下的身影。
盧象升娓娓道來:“陛下說,很久很久以前,有個打柴為生的窮小子,叫吳傑。”
“某天吳傑去山中砍柴,意外發現有四十大盜剛剛打劫了一個商隊,滿載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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