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來告狀?”
中部縣令朱新走枼走正在案頭寫公文,聽到有“大案”發生,顯得有些驚訝。
(走+枼,生僻字,唸作zhá)
縣丞道:“是書院裡的那兩個先生。狀紙是馮先生寫的,還有一份是來自幾個酒樓、客棧老闆的聯名狀,說的是一件事。”
“馮先生有幾個延安過來的朋友,拿著那邊發行的新寶鈔買單,但店家不收,兩邊吵得越來越兇,引了眾怒。”
朱新走枼得知跟寶鈔有關,先是疑惑,隨即感到不對勁。
寶鈔發行已經半月有餘,確實有一些在本地流通,但中部縣多數百姓還不敢用,時間一長就還是照原樣使用銅錢和銀錠。
這方面他也在想辦法約束,但律法裡也沒有說不用寶鈔就如何如何,更何況此次也確實不強制百姓一定得用寶鈔。
不是還在過渡期嗎?
現在這案子反而爆出另一個問題:如果一方死活堅持用寶鈔,另一方面又死活堅持不接受又該如何?
朱新走枼將狀紙仔細看了看,苦笑道:“還真是個難題。”
縣丞道:“堂尊,依卑職看,此案多半是那些外地來的胡攪蠻纏。”
“新寶鈔發行的情形不明,不知道哪天就貶值了。興許是這會兒延安那邊的寶鈔已經花不出去,他們特意過來這邊騙錢呢?”
這種情況不是沒有過,在通訊不暢的背景下,有時候皇上駕崩,新皇登基的訊息要一個月乃至小半年才能傳到偏遠地區,依靠政策的時效性與資訊差來搞詐偽的歹徒更是不少見。
朱新走枼卻搖搖頭:“你個糊塗東西,這麼明顯的事情還沒看出來嗎?”
“倘若是一般客商如此做,你說的還有幾分可能,但你想想,兩位先生是因為此前犯錯才到陜西學習,何來那麼多好友?”
“來看他們的人,來路怕是不簡單啊。”
縣丞一下醒悟:“堂尊的意思是,他們不好惹?”
朱新走枼說道:“不盡然。馮先生行事與常人不同,但此前我與他有過幾次交談,他是有操守的。”
“更何況,馮先生身邊不還有個王先生在?他可是湖廣一帶的理學大儒,不過功名仕途不順,但並非老糊塗。斷不可能為什麼歹人告狀,也不會包庇不法。”
縣丞長長吸了一口氣。
若非朱新走枼提醒,他真就要公事公辦,先把那幾個“外地人”收拾一頓。
明明也不像缺錢的人,非要逼別人用寶鈔,這不是“強買強賣”是什麼?
破壞本地營商環境,打一頓都是輕的!
但經朱新走枼這麼分析後,他慶幸自己猶豫了一下。
縣丞又趕緊問道:“堂尊,那接下來如何是好?是否現在升堂問問?”
朱新走枼笑了:“一點小事,何必非要訴至公堂?且讓他們在外面等一等,我一會兒親自去看看,你稍後再來找我,按我說的去做便可。”
縣丞如釋重負,應聲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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