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雒(luò)獻書,參見皇帝陛下,萬歲萬萬歲!”
長陵前,一個儒生打扮的老翁對朱由檢俯首下拜,語氣中頗有幾分緊張。
朱由檢看著他,笑道:“朕來之前就聽太沖(黃宗羲)說了,你父親就是當年給朕皇祖父上疏的雒於仁吧?”
薛國觀和陳奇瑜互相看了一眼,隨即都有些忿忿不平。
果然,黃宗羲這小子什麼都跟皇上說!
雒於仁這人在歷史上名氣不算大,但他乾的事真不算小。
萬曆十七年時,雒於仁給神宗皇帝上了一份奏疏,題為《酒色財氣四疏》。
文如其名,裡面批判了神宗皇帝好酒、好色、好財、好動氣四個毛病,全方位無死角地把神宗罵了一遍,一點君父的面子都不給。
可以說,雒於仁算個小號的海瑞。
神宗看了奏疏後氣得不行,所幸當時已經是萬曆十七年的年末,神宗想著過了年再收拾雒於仁。等到了十八年的元旦,神宗叫來當時的首輔申時行。
作為大明第一和稀泥高手,申時行成功勸神宗大事化小,雒於仁最後是自己稱病退休,回了涇陽老家。
雒獻書更加緊張了:“回陛下,家父當年對神廟無禮,實乃不赦。如今陛下神武英明,治國有方,倘若家父今日得見陛下,也會對當年的無父無君之舉悔恨不已。”
且說朱陛下雖然知道總是議論自己的皇祖父兄,但到底也是早些年的事情,又只和一二近臣說過具體的,也沒人敢亂傳這些,傳播範圍到底是有限。
更何況朱陛下即便心裡覺得自己那些祖宗做得不好,但對旁人來說這多少沾點政治表演。
劉備摔阿斗都被蛐蛐了千百年,朱陛下那些話也當然沒幾個人真的當回事。
反正他一個皇帝敢這樣表態已經了不起了,是不是真心也沒人在意。
早些年大明確實難,那是要收買人心的嘛。
因此在雒獻書他們看來,朱陛下如今提起這個事,多少有點如今國家好起來後,開始算舊賬的意味。
而薛國觀他們則更加緊張。
陛下別是又犯病,準備老調重彈,藉此事鞭屍神宗吧?
這不是沒有可能的。
方才陛下還拿長陵舉例,擴充套件說帝王與其費心修陵,不如花心思為民謀福利。
神宗皇帝可是完全反著來的!
想到這裡,薛國觀已經有些兩眼一黑了,連盧象升都露出不安之色。
實際上他們依然想多了。
朱陛下當了七年皇帝,也知道不能總是鞭屍祖宗,否則弄出一份關於他爺爺和哥哥的各種秘密的報告,搞得人思想混亂也不好。
再說了,同樣的話說一次兩次就好,次數多了就跟套路網文一樣,朱陛下不煩,聽的人也煩。
朱由檢又笑道:“你名字裡有‘獻書’二字,怕不就是你父親為了紀念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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