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同志義憤填膺的，“要我說，就是革命還是不夠徹底，有些舊思想還沒有被完全消滅。之前那些年，雖然物質上艱難了點，但是……”
林奶奶搖頭，示意她不要再說。今時不同往日了，要是讓別人聽見，還以為老劉在懷念之前那十年呢，肯定要被人罵的。
劉同志嘆了口氣，事情都是複雜多面的。之前砸壞了很多老物件，確實可惜，確實造孽，但是，也確實砸碎了舊思想。就是鞏固的時間不夠長，現在舊思想死灰復燃了。
就像是這種必須生兒子繼承香火的事，她們那個年代都不講究這些，就想著努力工作為國家做貢獻，同時實現自我價值，孩子要生，但那是要生下接班人，讓他們長大了繼續為國家做貢獻，繼續去實現自我價值，而不是繼承什麼香火。大家全都沒有私產，壓根也沒什麼好繼承的。
你努力工作，貢獻大，國家就分你好點的住房，給你好點的待遇，這是對你努力工作的回報，等你去世了，這個待遇就收回了。孩子的一切還是要靠他們自己去奮鬥。
那時候香火意識是淡了很多的。
哪像現在，可以做生意了，可以有私產了，就想生個兒子來繼承自己的東西了。
大家攀比的內容也變了，之前比誰為國家做的貢獻大，大家爭著當勞模，現在呢？比誰的房子大、誰的錢多、誰的衣服好、誰的金鍊子粗……
有的人開始鑽法律空子，佔國家便宜，有的人開始講“幹得好不如嫁得好”，甚至有的人好逸惡勞，給富商當二奶、生兒子……
革命怎麼就沒革到這群人頭上呢？
林奶奶問她：“這孩子暫時就在你這兒待著了？”
“嗯。等事情調查清楚了再說。你孫女送幼兒園去了？”
“送去了。”
“你家那個比這個孩子還小一點，你瞅瞅，差多少，這個多瘦？”
林奶奶笑道，“能養回來。現在開始好好養，肯定能追上來。老鄭家那個大孫女，以前在她爹媽那兒的時候多瘦？老鄭養了半年就完全變了個人。今年秋天就該上初中了，成績可好了，老鄭說，只要保持住，考個大學沒有任何問題。”
“孩子爭氣！老鄭兒子那個臭德行，怎麼生出了這麼好的姑娘！”
“老鄭養得好嘛。她昨天還跟我講，她兒子前幾天來看她，話裡話外都是要錢，讓她把錢留給他後來生的兒子。老鄭直接讓他滾蛋，就說沒有這個兒子。她丟不起這個臉。她一個勞動婦女，怎麼生出了這麼個混賬東西。她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孫女的。”
明煜豎著耳朵聽她們聊八卦。
劉同志問，“她老伴怎麼說？”
“老鄭講話，他敢放個屁試試？不過她家老王思想不落後，當年也是勸著他兒子別違反政策，好好工作就得了。也不知道那孩子得了什麼失心瘋，非得生兒子。下鄉是讓他給農民同志送知識的，他倒好，自己越變越落後了。”
“我記得他媳婦也是城裡的呀。”
“是城裡的，跟他一起的知青。也不知道這兩口子到底是怎麼回事。在鄉下的時候結了婚，但是沒生小孩，堅持到了回城，工作落實了，才生了個孩子，一看是個姑娘，倆人那臉呱嗒就黑了。
一開始老鄭沒管，想著不管他們高興不高興，那孩子都是親生的，誰想到他們倆竟然虐待孩子啊。那天孩子發高燒，倆人愣是不送醫院，要不是老鄭恰好過去給孩子送吃的趕上了，那孩子就完了。醫生都說了，再晚送一會孩子就燒傻了。
老鄭跟我說，她覺得，那倆人就是故意想讓孩子燒傻。孩子頭天晚上就開始燒，燒了一整夜，第二天他們把孩子扔家裡，自己去上班了。那孩子沒吃沒喝的，又熬了一天。
孩子要是燒傻了，就變成了智力殘疾，他們就能名正言順地生二胎了。沒想到孩子命大，奶奶去了，正好把她救了。
那倆人寧肯丟了工作，也還是生了二胎。現在到處打零工掙錢養兒子。閨女是一點不過問，完全扔給老鄭了。”
劉同志嘆了口氣，“造孽喲。那孩子也是不容易。但是跟明煜情況還是不一樣。老鄭的孫女早幾年吃了苦，後來就一直跟著老鄭了。”
她壓低聲音，“這孩子還不知道是什麼情況呢。謝家兩口子本來就虐待她，現在因為她，這事情鬧出來了，他們要是受了處分，那不更得針對她了嗎？她可沒有個跟老鄭似的奶奶護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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