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少商那深植於骨髓的患得患失與彷徨不安,在這些年的光陰裡,被蓮花樓中那些細碎卻綿長的溫暖,一點點地熨帖、治癒。
她甚至己經不再去想念那對從未見過、只在血緣上有著牽絆的阿父阿母了。對於她而言,真正給了她‘家’的感覺的,不是那座冰冷的程家老宅,而是這棟會移動的蓮花樓。
是阿姊和幾位阿兄,他們亦父亦母,為她遮風擋雨,亦兄亦師,為她指引前路。
蓮花樓,像是她在這世上,真正屬於自己的歸處。
“二阿兄~二阿兄~快看我這個!”
一陣清脆如銀鈴般的笑聲打破了蓮花樓前的寧靜。
少女像只輕盈的燕子,一陣風似的捲到了張起靈面前,程少商得意地揚起下巴,小臉因為興奮而泛著紅暈“這耕具可是我結合二阿兄教我的,又改了七八遍才做出來的!我把受力點全改了,這樣就算是在硬土裡,也不會輕易斷掉!”
黑瞎子不知何時晃悠了過來“喲,小丫頭,你這腦子是越來越靈光了,咱麟珠樓的那些人又有趁手工具了。”
程少商聞言,立刻露出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容,語氣熟稔又俏皮“三阿兄,還是老樣子,買斷還是分成?”
黑瞎子一聽這話,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了一下,立刻轉頭就走,還不忘拔高音量裝傻充愣“啊?小花花,你喊我~”
“你——”程少商氣呼呼地叉著腰,怒視著黑瞎子落荒而逃的背影,隨後委屈地轉過頭,衝著張起靈抱怨道“二阿兄,他又欺負我!”
“嗯,會幫你討回來。”張起靈語氣平淡地應了一聲,伸手接過她手裡的耕具,垂眸仔細檢查起來。
只是那雙深邃的黑眸底,卻飛快地劃過一絲暗芒……嗯,這筆賬,晚上再慢慢跟他討回來。
她見二阿兄應下了,便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後開始東張西望,西處尋找那個最想見的人“阿姊呢?”
“釣魚”張起靈視線朝著蓮花樓後方看過去。
“我去找阿姊和大阿兄。”程少商眼睛一亮,立刻朝著池塘的方向跑了過去。
張起靈抬頭就看到女孩歡快的背影,黑眸染上笑意。
這孩子如今的肆意,誰能想到她最初的那般小心翼翼,像是隨時怕被拋棄的小獸。
張起靈的思緒微微飄遠,他清楚地記得,有好幾次,都是黑瞎子大半夜披著衣服出去,才把躲在暗處瑟瑟發抖的她撿回蓮花樓。
那時候的她,因為害怕他們會突然消失,常常夜不能寐。每當夜深人靜、噩夢驚醒時,她總是一個人偷偷跑出莊子,只為了在夜色中遠遠地看一眼蓮花樓還在不在。
也是妹妹和黑瞎子,一個無微不至的關懷,一個沒個正形的逗弄,讓她漸漸褪去了滿身防備與不安,生出了屬於這個年紀該有的鮮活與靈動。
這樣就很好,小孩子就該有小孩子的樣子。
程少商:二阿兄,我及笄了
張起靈:…………還小
程少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