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日一早,禮部侍郎府的車駕便到了昭義侯府門口。趙夫人裴雲汐穿著一件絳紫色褙子,通身端莊大方,身邊跟著一個穿著月白長衫的年輕公子,正是趙紓韻。他生得眉目清朗,身量高挑,站在母親身後朝江嫻芸行了一禮:“侯夫人安好。”
江嫻芸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心裡頭暗暗滿意,連忙引著他們往花廳走:“趙夫人快請進,茶己經備好了。”
謝熙逾一早被江嫻芸叮囑了“今日有客來,你好好待著別亂跑”,這會兒正百無聊賴地坐在花廳裡喝茶,看見趙紓韻跟著趙夫人進來,連忙站起來拱了拱手:“趙兄。”
趙紓韻還了一禮:“謝三公子。”
兩人年紀相仿,聊了幾句便熟絡起來。江嫻芸坐在主位上跟趙夫人說話,餘光卻一首留意著旁邊的動靜。片刻後,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江文曦端著一碟子糕點走了進來。她穿著一件鵝黃色的衣裙,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簪了一對碧玉珠花,低著頭把碟子放在桌上,輕聲說了一句:“姑母,趙夫人,請用點心。”
她說完便要退出去,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趙紓韻那邊掃了一下。趙紓韻恰好也抬頭看她,兩人目光碰了一瞬,又各自移開。江文曦的臉騰地紅了,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趙夫人看在眼裡,放下茶盞笑著開口:“侯夫人,方才那位姑娘可是表小姐……?”
“是我孃家侄女,姓江,閨名文曦。”江嫻芸笑著接話,“今年十五了,性子活潑,就是有些害羞。”
趙夫人聽了這話,心裡頭便有數了。她轉頭看了兒子一眼,見他端著茶盞低頭喝茶,可那耳根分明泛著薄紅,便笑著點了點頭:“小姑娘家家的,害羞才正常。”
宴席散後,趙夫人帶著趙紓韻告辭。上了馬車,趙夫人才開口問:“紓韻,你今日見了江家姑娘,覺得如何?”
趙紓韻端著茶盞沉默了一會兒:“那姑娘舉止大方,模樣也端莊。兒子覺得……還行。”
趙夫人聽了這“還行”兩個字,心裡便有底了。她這個二兒子平日裡對什麼都淡淡的,能說出一句“還行”,那就是心裡頭中意了。
江嫻芸派丫鬟去京城外城江家跟江外公江外婆江學濤許荷花說,江文曦的夫婿定了:禮部侍郎府嫡次子。江家人不敢相信文曦能如此高嫁。
許荷花聽了訊息,手裡的蔥掉在地上,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禮部侍郎?那不是三品大官?”
江外婆掐了自己一下,好疼!是真的,不過她不敢相信!
江外公坐在堂屋裡,聽完菱歌的話,端著的茶碗半天沒放下。他轉頭看了看坐在旁邊的大兒子江學濤,又看了看大兒媳許荷花,張了張嘴,好一會兒才問出一句:“禮部侍郎府……正三品的大官兒?”
菱歌笑著點了點頭:“正是。夫人對禮部侍郎府二公子紓韻的品性很滿意,禮部侍郎夫人對文曦表小姐的印象也好。夫人說,若是舅老爺和舅太太願意,她就正式跟趙家定下來。”
江外公放下茶碗,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他活了大半輩子,教了一輩子書,連個童生都沒考上。他長子不愛讀書,在村裡種地;他次孫文博倒是喜歡讀書,考了多年連個童生也沒摸著,他們爺孫一模一樣。大孫女嫁了從八品的主簿,二孫女嫁了七品縣令,他都覺得己經是祖墳冒青煙了。如今輪到最小的孫女,竟然有正三品的侍郎府來求親。他哪裡能不願意?
如今三孫女竟要嫁進正三品的禮部侍郎府。憑的是什麼?憑的就是昭義侯府這門親。若不是玥兒、若不是芸娘和安淮、若不是熙逸、熙遠和熙逾,文曦一個鄉下姑娘,連禮部侍郎府的門往哪兒開都不知道。
他沒想到三個外孫能這麼有出息,全部中進士不說。科舉吧,謝熙逸是第三名探花,謝熙遠是第一名狀元。武舉吧,小外孫謝熙逾是第三名探花,名次都非常靠前啊!再想想,外孫女也厲害。閨女生的三兒一女都是人中龍鳳!
再看看他們江家,他自己喜歡讀書,考了多次童生未中。長子江學濤不愛讀書。長孫不愛讀書。次孫愛讀書,跟他一樣,就是考不上。他平日看著江文博也挺努力,可是結果不盡人意。
難不成芸娘生的孩子都隨謝家?女婿也是進士,如今在翰林院從六品修膳。女婿的親生父母是右丞相夫婦。
他孫女都是沾了昭義侯府的光,大孫女嫁從八品;二孫女嫁七品縣令;小孫女嫁正三品大官二公子。
二孫子江文博遲遲考不上,但年歲不小了,得先娶妻。
高嫁低娶,因此江文秀三姐妹比江文博的親事更加容易。
江文博的親事,江外公的蒙學堂有個叫楊昌樂的八歲學子,家裡是在外城南街有個擺攤營生。楊昌樂的姐姐楊桂蘭有時會給弟弟送飯。江文博偶爾過來學堂,遇到過一兩次,彼此印象不錯。雖還未定下,不過也不遠了。
過了十來日,日安府的回信便到了。宋知鳶的信寫得比江嫻芸還長,字裡行間透著一股掩不住的高興:
“芸孃親啟:見信如面,真是喜從天降。我前幾日還跟明澈唸叨,瑤兒也十六了,正該相看人家了,可一時半會兒又沒個合意的,愁得我夜裡都睡不踏實。不曾想妹妹的信就到了,真真是瞌睡碰上枕頭。遠哥兒那孩子,十七歲又中了狀元,滿大燕也找不出第二個來。我同明澈說了,他高興得連喝了兩杯酒。瑤兒那邊我也探過口風了,那丫頭一聽說是遠哥兒,臉紅得跟門神畫兒似的,半天沒吭聲,末了蚊子哼哼似的說了一句‘全憑爹孃做主’。這不就是願意了麼!妹妹只管放心,我這頭沒有二話。等日子定下來,咱們兩家好好商議商議,把親事辦得熱熱鬧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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