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溼的水汽撲面而來，汪念想和汪皆理在季來之的示意下離開，司朝義自然而然接過季來之手裡的傘，朝著不遠處的居民樓走去。
“你不能下線？”
季來之之所以在雨裡散步不是因為他癖好特殊，而是大小汪的情緒過於低迷，下意識忽略下線這個選項，澤安之便也順著他們沒有說。
來找他們之前，她就先下線回到一層拿走孤零零的身體，這才跑到第二層的錢莊來找人。
“不可以。”司朝義搖頭，溫順地不像話。
命運磨平他的稜角，世人卻說他其實天生溫順。
但仔細看，溫柔的表情裡面全是“我沒找了”的淡淡死感。
反正他也不能活得再爛一些了。
屋簷攔住連綿的涼雨，這是一座偏向華夏古風的建築，資料構建的燈籠在風中搖擺，暖色的光暈落在司朝義臉上，蒼白的臉頰多了一絲活人氣。
雨還沒停，他沒有收起傘。
浸了雨的長髮像是半融不融的巧克力色汙漬，沾粘，噁心。
司朝義捻起自己的一縷長髮，在指間繞了個圈，然後猛地崩緊，瞳色溫和的眼眸展現出前所未有的攻擊性，聲音卻依舊溫和，“您相信……世界上有人會同時存在26個我嗎？”
季來之聲音低沉柔和，安撫他的情緒，“因為這個，你懷疑世界是假的，或者說，你懷疑自己是假的。”
極端強烈的被拋棄恐懼是因為無法確定的生活環境，自己費盡手段搶來的能活下去的東西，在下一秒就可能完全廢棄。
不穩定而緊張的人際關係，是因為初來乍到的司朝義無法確認面前的人是否可信，無法判斷對方伸手是想救站在懸崖邊的自己，還是想推他去死。
與常人不同的生存模式使他無法正常認識世界，每一次安全區的轉換，都讓他懷疑先前的世界是否虛假，懷疑自己的存在是否真實。
而疼痛，是檢驗真實的唯一途徑。
“我不應該懷疑嗎？！我就是個怪物！我甚至沒有辦法去死！！！”
或許是過的太苦了，苦的無法麻木，苦的無法結束，季來之見過的每一個司朝義都很容易哭，情緒是他們宣洩痛苦的墨筆，在臉上留下看不見的悲慼。
“為什麼……為什麼會有人……連死亡都決定不了啊……”他的聲音哽咽。
司朝義的情緒很容易崩潰，但再洶湧的眼淚也只是他身上最淺淡的痛苦，陰雨在骨髓中連綿不休，他試圖用溫柔升起虛假的太陽，卻依舊曬不幹骨子裡的潮溼。
只有情緒將溫柔刺穿時，才能在那雙淺淺的眸子裡，看見發黴潮溼的淚水。
季來之不會安慰人，他思索了一會兒。
“你要是再哭，就換人。”
司朝義：“……”
你這跟要他死有什麼區別。
司朝義吸了吸鼻子，迅速收起眼淚，重新換上一副溫柔的表情。
您好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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