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清鎖失憶之後,在大司空府的日子,過得安靜平緩。
過往沉甸甸的使命、尋找鎮魂珠的執念、天羅地宮的秘辛,連同無憂谷的年少舊事,全都封存在腦海深處,再也撈不出來。她只記得自己名叫元清鎖,是宇文邕的側室,餘下一切,皆是空白。
府裡下人按著吩咐照料她起居,宇文邕待她,始終是淡淡的溫和,沒有夫妻間的親暱,卻也不曾苛待。他會偶爾陪她在庭院散步,陪她辨認花草,聽她講起夜裡反覆出現的怪夢——夢裡有清溪、幽谷,還有淺紫色的無憂花,以及一道看不真切的青衫人影。
每次說起這個夢,元清鎖眼底都會浮起淡淡的茫然。
“司空,我總夢見那片山谷,可我完全想不起來自己什麼時候去過。”
宇文邕靜靜聽著,心中清楚,那是她殘存的記憶碎片,卻不點破,只輕聲寬慰:“不過是撞傷頭部之後生出的幻夢,不必放在心上。好好休養,身子養好,便不會頻繁做這樣的夢。”
他依舊留著戒備,只是昔日那枚充滿目的性的眼線,如今變成了一個全然不知前路、懵懂無措的女子。宇文護安插的利刃,鈍了鋒芒。
訊息傳回大冢宰府,宇文護獨坐密室,臉色沉如寒潭。
他還是不信一場意外撞擊,就能徹底抹去元清鎖所有記憶。在他眼中,這女子極有可能是偽裝失憶,蟄伏下來繼續搜尋鎮魂珠。
“夫人,這件事,由你去辦。”宇文護抬眼看向身側的紫魅,聲音冷沉,“你親自去一趟大司空府,探望元清鎖。試探她,究竟是真忘,還是假意偽裝。仔細分辨,萬不可被她矇騙。”
紫魅垂首躬身,掩去眼底翻湧的複雜心緒,低聲應道:“是。”
旁人只知她是宇文護的妻子,是元清鎖的姑母。唯有她自己清楚——她還是紫魅,天羅地宮西護法之一,更是高長恭的生母,也是端木憐的師傅。
當年端木憐,也就是元清鎖,身負端木血脈,是開啟青鸞鏡的關鍵。紫魅一手教導她,安排她潛伏接近宇文邕,尋找鎮魂珠。
這件事,宇文護只知曉元清鎖身負地宮血脈,卻並不知道元清鎖的本名叫端木憐,更不知道她就是自己的兒子高長恭年少在無憂谷相伴的那個小姑娘。這是紫魅藏得最深的秘密。
紫魅此行,不止是替宇文護試探真假,更是想親眼看一看,自己親手培養的弟子,是否真的遺失了所有記憶。
兩日後,紫魅帶著禮品,乘車到訪大司空府。
宇文邕聽聞她前來,心中瞭然,面上依舊維持從容,讓人引她入庭院,去西偏院見元清鎖。
元清鎖正坐在廊下,手中捏著一朵小雛菊,看見紫魅走來,眼中帶著陌生的遲疑,起身行禮:“見過……這位夫人。”
紫魅靜靜打量她。少女眼底一片乾淨空白,沒有往日暗藏的隱忍,只有全然的生疏。
“清鎖,聽聞你頭部受傷,一首想來看看你。”紫魅走上前,語氣溫和,“還記得入府之前,我教過你的那些舞式嗎?還有從前我們說起的……你可有半點印象?”
元清鎖蹙起眉頭,努力回想,腦袋卻空空發脹,輕輕搖頭:“姑母,我……想不起來。舞我還記得些許,可您說的那些,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紫魅繼續試探,緩緩提起舊日秘語,那是當年她單獨傳授端木憐、旁人絕不可能知曉的地宮暗記。
“還記得,開啟鏡臺之時,要念的那句口訣嗎?”
元清鎖茫然地眨眨眼,腦袋隱隱作痛,不由得抬手按住額角:“口訣?什麼口訣?我完全不知道。一用力去想,頭就疼得厲害。”
她神色真切,並非刻意偽裝。紫魅心中一震——看樣子,端木憐是真的失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