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井裡爬出來後，林曉和上官婉兒並沒有立刻離開道觀。
上官婉兒讓兩個隨從在門口守著，自己則留在院子裡，詳細詢問林曉關於井下情況的每一個細節。林曉沒有隱瞞，把在井底發現金屬殘片的過程如實說了一遍，只是省略了關於時空能量和碎片感應的部分——這些概念對於唐代人來說太過超前，解釋起來只會徒增困擾。
上官婉兒聽完，沉思了片刻，然後問了一個讓林曉有些意外的問題：“你說那塊殘片埋在井底已經很久了，那為什麼最近才開始出現異象？”
“可能是因為前段時間的地動。”林曉說。他在穿越前看過蘇曉曉整理的資料，知道武則天時期洛陽附近曾發生過幾次小規模地震，“地動可能震動了井底的土層，讓那塊殘片暴露了出來，它的……氣場也因此擴散到了地面上。”
上官婉兒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她轉身在院子裡走了一圈，仔細觀察著地面和牆壁上的痕跡，時而蹲下身用手指觸控地面的裂縫，時而抬頭打量屋簷下蜘蛛網的走向。她的動作細緻而專注，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
林曉站在一旁看著她，心中暗暗感嘆。這個年僅二十出頭的女子，能夠在人才濟濟的唐朝宮廷中脫穎而出，成為武則天最信任的近臣，絕非偶然。她的觀察力、判斷力和行動力，都遠超常人。
檢查完院子後，上官婉兒又帶著林曉在道觀內外轉了一圈，確認沒有其他異常。兩人一邊走一邊聊，從道觀的歷史聊到洛陽的風土人情，從天象變化聊到各地的奇聞異事。上官婉兒的學識非常淵博，無論是詩詞歌賦還是典章制度，都能說得頭頭是道。而林曉雖然對唐代的具體細節不如她熟悉，但憑藉現代人的知識儲備和穿越多個時代的見聞，也能跟她聊得有來有回。
聊到後來，上官婉兒忽然話鋒一轉，問道：“林先生，你覺得當今朝局如何？”
林曉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突然問這個問題。他斟酌了一下措辭，謹慎地回答：“在下只是一介方士，不敢妄議朝政。”
上官婉兒笑了笑，那笑容中帶著一絲無奈：“你不敢說，我也明白。其實你不說，我也知道外面的人是怎麼看的——女主臨朝，牝雞司晨，天下遲早要大亂。對不對？”
林曉沒有接話。他知道，在武則天稱帝初期，朝野上下確實有很多反對的聲音，尤其是那些深受傳統儒家思想影響計程車大夫階層，對女性稱帝這件事極為牴觸。上官婉兒作為武則天身邊的女官，承受的壓力可想而知。
“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像是在走鋼絲。”上官婉兒望著遠處皇城的方向，聲音中帶著一絲罕見的疲憊，“上面是陛下的信任，下面是百官的非議。一步走錯，就是萬丈深淵。”
林曉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上官大人聰慧過人，定能化險為夷。”
上官婉兒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承你吉言。”
她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向道觀外走去。走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回頭說：“林先生，今日之事，多謝了。日後若有閒暇，可來內文學館一敘。”
“一定。”林曉說。
上官婉兒點了點頭，邁步走出了道觀。她的背影在午後的陽光下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很快消失在街角的拐彎處。
林曉站在破敗的道觀中，望著她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歷史上上官婉兒的結局——在武則天去世後，她依附韋皇后，最終在李隆基發動的唐隆政變中被殺。這位才華橫溢、權傾一時的女官，最終也沒能逃脫權力鬥爭的漩渦。
他低頭看了看腰間布袋中那塊金屬殘片，又摸了摸袖中那枚鎏金書籤，然後轉身，走向了道觀的深處。
他還有一件事要做——確認那個時空交匯處在他取出殘片後，是否已經完全恢復了正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