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時機快要到了。按照他這幾天的觀察和對祭祀流程的理解，阿公在舞蹈結束後，會進行最後一個環節——為玉琮“點睛”。那是一種用特製顏料塗抹玉琮的儀式，象徵著賦予聖物以靈性，完成與天地的溝通。
而這個環節，將是他唯一的機會。
果然，阿公在跳完最後一圈舞步後，停下了腳步。他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但目光依然堅定。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陶罐，罐口用獸皮封著。他解開獸皮，從罐中倒出一些鮮紅色的粉末，放在掌心。
那是硃砂，混合了某種草藥的粉末，在火光中呈現出一種近乎血液的深紅色。
阿公捧著硃砂，走到火堆前，跪了下來。他將硃砂舉過頭頂，對著天空唸誦了一段簡短的禱詞，然後將硃砂小心翼翼地撒在玉琮的表面。
紅色的粉末落在青灰色的玉琮上，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阿公用手指蘸了一些硃砂，開始在玉琮表面塗抹。他的動作極其專注，像是在進行某種精密的操作，每一次塗抹都帶著特定的含義。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阿公和玉琮上，沒有人注意到林曉正在悄悄移動。
林曉低著頭，彎著腰，儘量讓自己不引人注目。他從人群中緩緩擠出，沿著祭壇的邊緣，一點一點地向阿公靠近。他的心跳得厲害，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但他的表情依然保持著平靜。
他走到祭壇的臺階前，停下了腳步。
阿公背對著他，正在全神貫注地為玉琮塗抹硃砂。聚落的人們都在低頭吟唱，沒有人抬頭看向祭壇。火光跳躍，煙霧繚繞，將一切都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林曉深吸一口氣，邁出了那一步。
他走上祭壇的臺階，一級，兩級，三級。他的腳步很輕，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他走到阿公身後大約三步的距離，停了下來。
阿公依然沒有回頭。
林曉再次邁步，走到阿公身邊，蹲了下來。他伸出手，以“敬獻”的姿態，向玉琮伸去。阿公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微微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林曉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
但阿公沒有阻止他。他只是看了林曉一眼，然後繼續低頭塗抹硃砂。
林曉的手指，終於觸碰到了那枚玉琮。
就在觸碰的一瞬間，一股龐大的、古樸的能量從玉琮中湧出，沿著他的手指，湧入他的手臂，湧入他的胸膛，湧入他全身的每一個細胞。
那股能量，比他之前吸收的任何一塊碎片都要強大，幾乎相當於之前八塊碎片的總和。它帶著一種原始而純粹的力量，像是大地深處的地火，像是天空中奔騰的雷霆，像是先民們在漫長的歲月中對天地、對時空最初的敬畏與探索。
他閉上眼睛，感到自己彷彿置身於一片無盡的星空之下。他看到了先民們仰望星空的畫面，看到了他們在祭壇前祈禱的身影，看到了他們將玉琮一代代傳承下去的執著。那些畫面跨越了數千年的時光，匯聚成一股洪流，湧入他的意識深處。
然後，所有的畫面都消散了。
他睜開眼，看到阿公正在看著他。老人的目光中帶著一種複雜的表情——有驚訝，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種瞭然，彷彿他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刻的到來。
林曉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玉琮。玉琮依然溫潤如初，在火光中泛著淡淡的光澤。但他知道，那股特殊的能量已經離開了它，融入了他的體內。
第九塊碎片，融合完成。
他收回手，向阿公深深低下了頭，然後站起身，退下了祭壇。
身後，祭祀的火焰依然在燃燒，人們的吟唱聲依然在夜空中迴盪。一切都在繼續，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林曉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