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將第一杯酒一飲而盡。
剔透玉杯輕落鎏金案面,發出一聲清脆細響,穿透滿堂繁鬧的絲竹笙歌。
殿內兩側侍立的女官、宮娥齊齊屈膝,眉眼彎起恰到好處的笑意,細碎的恭賀聲層層疊疊漫開
“陛下好酒量。”
“陛下與御弟老爺天緣契合,真是世間難得的良緣!”
“恭喜陛下得遇佳緣,西梁有福!”
無一人言語出格,無一人神色異樣,所有人的神態、語調都像是提前演練過千百遍,規整得毫無破綻,卻也透著一股流水線般的僵硬。
女王卻聽得滿臉歡喜,抬手又叫宮人斟上一杯。
第二杯飲得慢了些,唇瓣輕貼杯沿,細酌淺嘗
放下杯子,臉上便浮起一層薄紅。
一旁侍立的太師眉眼含笑,緩步上前半步道:“陛下今日開心,但請陛下切莫貪杯,傷了龍體。”
女王聞言輕輕擺了擺手,語調帶著淺淡的慵懶,“寡人許久未曾這般舒心,今日是寡人的大喜之日,多飲兩杯,又有何妨。”
她說著,又端起第三杯,這一次卻沒有喝,只是端在手裡,轉頭看向玄奘。
“御弟哥哥。”
“你坐得離寡人這般遠?您看寡人身旁冷冷清清的,你坐過來吧”
玄奘端坐席上,袈裟平整無塵,身姿端正,雙目微合,神色平和無波,聞聲方才緩緩睜眼道:“筵席有序,位次有規,貧僧坐在此處已然合禮。”
女王輕輕哼了一聲,帶著幾分似嗔非嗔的嬌俏,直接繞過桌案,走到玄奘身旁。
“御弟哥哥既不肯過來,那寡人自己過去。”
說完,她竟真提著裙襬,從上首繞過桌案,一步步走到玄奘席前。兩旁宮女見狀,紛紛低頭輕笑,四周頓時又是一片笑聲,人人只當是女王春心融融,無一人察覺異樣。
行至玄奘身側,女王原本平穩的身形忽然微微一晃。
兩側近身的宮女心頭一緊,齊齊跨步上前,欲伸手攙扶:“陛下!”
女王卻先一步抬起手臂,精準扶住玄奘的肩頭,綿軟的身子順勢輕靠過去。寬大的大紅鳳袖垂落而下,如一方緋紅帷幕,恰好遮住兩人半邊身形。
“寡人無事。”
她仰頭輕笑,眉眼氤氳著朦朧醉意,語氣慵懶柔和,“許是方才一路走來,有些累了,又貪飲了幾杯,一時有些頭暈。”
玄奘眼神沉靜如水,不見半分慌亂,手臂微抬,輕輕托住女王手肘,“陛下,還請當心。”
一旁的太師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笑道:“有御弟老爺在旁護持,陛下自然安穩無憂,半點磕碰也無。”
周遭宮人女官紛紛附和輕笑,恭喜之聲再度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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