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后的賞花宴設在紫方神殿。
錦覓跟著旭鳳走進去的時候，殿裡己經坐滿了人。她低著頭，縮在旭鳳身後，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起眼。但她的餘光還是掃了一圈——殿裡擺了十幾張矮案，每張案後坐著一位仙家。天后坐在最上首，穿著一身華麗的金色長裙，頭戴九尾鳳釵，面容端莊，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她身邊坐著一個穿孔雀藍衣裳的女子，身量高挑，丹鳳眼微微上挑，看人的時候目光像針一樣。
穗禾。錦覓在心裡給這個面孔貼上了標籤。
糰子在她額頭上輕輕震了一下：“穗禾，鳥族公主。靈力等級——偏高。對你有敵意。注意。”
錦覓收回目光，跟著旭鳳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她面前的矮案上擺著精緻的仙果和糕點，但錦覓沒動。她只吃自己袖子裡帶的葡萄乾。
天后先說了幾句場面話，無非是賞花宴的由頭、諸位仙家辛苦之類的。錦覓一邊聽一邊嚼葡萄乾，嚼得很慢，一顆葡萄乾能嚼十幾下。
然後天后拍了拍手。
一個仙侍端著一個玉盤走上來，盤子上放著一隻小巧的香爐。香爐裡飄出一縷青煙，嫋嫋地升起來，散在空氣中。錦覓聞到一股很淡的香味，像雨後泥土的味道。
“此乃驗真香。”天后微笑著說，“賞花宴前，本宮照例驗一驗諸位仙家的真身，以防有妖邪混入。諸位不必緊張。”
糰子的聲音在錦覓腦海中響起來，很輕很快：“別緊張。你喝過葡萄汁了。驗真香照到你的時候，會顯示葡萄精。保持呼吸平穩，別躲。”
錦覓沒有躲。
她看著那縷青煙飄過來，從她頭頂掠過，像一隻溫柔的手拂過她的髮絲。青煙在她頭頂停了一瞬，微微變了顏色，泛出一層淡淡的紫。
天后身邊的仙侍低聲稟報了幾句。
天后的目光落在錦覓身上。那雙眼睛很冷，像一潭結了冰的水。她看了錦覓一會兒，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葡萄精。”她說，語氣裡聽不出什麼情緒，“靈力微弱，無害。”
錦覓在心裡長長地吐了一口氣。糰子也跟著鬆了一口氣，小聲說：“成功避開。加二十錦鯉值，當前錦鯉值一百零五。”
錦覓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涼的，但她的嗓子確實有點幹。
然後旭鳳動了。
一個仙侍端著酒杯走過來，笑眯眯地要給錦覓敬酒。錦覓還沒來得及拒絕，旭鳳的手己經伸了過來，修長的手指捏住酒杯，一飲而盡。他放下杯子，看都沒看那個仙侍，聲音淡淡的：“她不喝酒。”
錦覓看著他的側臉。
旭鳳坐回去，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糕點，動作很自然，好像剛才那個擋酒的動作根本不算什麼。但錦覓的心跳快了一拍，很輕的一拍，像有人在她的心臟上彈了一下。
糰子沒有說話。
宴席進行到一半的時候，錦覓感覺到一道目光一首粘在她身上。她假裝低頭吃葡萄乾，用餘光看了一眼——穗禾正看著她。那雙丹鳳眼眯著，嘴角微微繃著，手指攥著面前的茶杯，指節泛白。
錦覓收回目光，把最後一顆葡萄乾塞進嘴裡。
宴會結束後，錦覓跟著旭鳳走出紫方神殿。外面的天己經暗了，天界的黃昏是灰藍色的，雲被染成了深紫色，像一塊洗舊了的綢緞。
旭鳳走在她前面，步子不快。錦覓低著頭跟在他身後，走了好一會兒，忽然聽到他問：“你袖子裡裝的什麼？”
錦覓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葡萄乾從袖口漏了一顆出來，骨碌碌滾到地上。
她撿起來，塞回袖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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