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
崑崙的積雪還未完全消融，一路向東，山河漸漸褪去素白。
道旁的柳樹抽出嫩黃新芽，溪水解凍叮咚流淌。
蘇瑾與小鹿二人，一身尋常行裝，沒有守界人的官徽，沒有耀眼光環，就像一對遊走西方的行客。
小鹿揹著鼓鼓囊囊的布包，裡面塞滿草藥、乾糧，腰間掛著一隻小小的竹笛，蹦蹦跳跳走在前面。
“離開崑崙之後，我們第一站去哪？江南，還是南方那個被蝕靈損毀過的青溪鎮？”小鹿回頭看向蘇瑾，眼睛亮晶晶。
蘇瑾望著遠方綿延起伏的青山，輕聲道：“先去青溪鎮。”
那裡，是半年之前，災難爆發時流血最多的地方之一。
想親眼看一看，劫後餘生的土地，長出了怎樣的煙火。
一路曉行夜宿。
官道之上人來人往，商旅、挑夫、行腳靈族往來交錯。
往日人靈相見便拔刀相向的場面少了許多。人類商販會賣給山林靈族布匹吃食，草木精怪也會向農戶饋贈山野靈藥。當然，隔閡並未完全消弭，偶爾依舊能聽見私下的竊竊非議，提防與猜忌藏在市井煙火底下。
這才是真實的人間。
沒有大夢一場的完美烏托邦，只是在苦難之後，學著慢慢共處。
這一日黃昏。
落日熔金，晚霞鋪滿半邊天際。
兩人終於走到青溪鎮外。
往日被蝕靈焚燬的斷壁殘垣，大半己經清理乾淨。燒焦的土地上蓋起嶄新的木屋，土牆之上還留著大火灼燒過的淺淺黑印，是災難留下抹不去的傷疤。
鎮口老槐樹重新抽枝，枝椏吐出新葉。
孩童在街上追逐嬉鬧，炊煙從家家戶戶屋頂嫋嫋升起，飯菜香氣隨風飄散。
街邊擺攤的小販吆喝叫賣，賣糕點的，賣柴禾的，販賣山果的小靈妖也擺開攤子，筐子裡裝滿晶瑩剔透的野果。
“賣山桃嘍，甜潤多汁！”一個半人高的樹靈少年高聲吆喝。
路過的凡人婦人猶豫片刻，還是掏出銅錢，買了一小籃果子。
蘇瑾站在鎮口，靜靜望著眼前景象。
當初在這裡，蝕靈暴亂，火光沖天，哭喊遍地。如今，生機重新紮根這片受過傷的土地。
“真的重建好了。”小鹿長長撥出一口氣。
兩人邁步走進鎮子。
街道行人來來往往，沒有人認出眼前這樸素的一男一女，就是拯救過整個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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