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場是講究排名順序的,哪怕是三駕馬車這種所謂的小圈子,也必須分個主次先後。王大偉、陳銘、林海,就是三駕馬車的先後順序。
事實上,這三個人所展現出的狀態,也基本印證了該順序的合理性。
王大偉最為風光和強勢,在組合中處於領導地位,年紀最大、行政級別最高的陳銘反而位於次席,在王大偉面前唯唯諾諾,言聽計從。相比而言,林海則更像是個硬被拉進來充數的,無論是政治地位還是履歷,都乏善可陳。
實際情況也確實如此,林海之所以能夠破例入圍,完全是因為王大偉的強力推薦,而王大偉之所以非要把林海拉進這個組合之中,是源自對他的忌憚,畢竟,兩人之間有太多交集了,而這些交集中,有很多內容是不足以與外人道的。
所以,能團結在一起,總比成為對手要好,正是出於這種心態,王大偉才一定要把林海拉進自己為首的小圈子。
當然,林海也深知自己的實力。至少在陳銘面前,他還是表現出了相當的尊重和敬畏的。也許是太過謙恭了,讓陳銘產生了一種錯覺,認為這個靠著美女領導上位的年輕人,不過是床上功夫了得而己。(關於林海和李慧之間的曖昧關係,陳銘是從王大偉口中得知的,王大偉之所以把如此隱秘的事透露給他,一方面是出於拉攏,另一方面也是提前佈局,為日後徹底消除林海的威脅做準備。)
儘管後來陳銘隱隱約約感覺自己小看林海了,但腦子裡的固有印象早己形成,再加上林海後來在全省經濟工作會議上大放厥詞,公開批評張修光,更是讓他覺得此人在政治上極其幼稚,根本就不懂為官之道。
所有這些因素綜合到一起,導致陳銘對林海的定位始終不夠準確,換言之,在他心目中,林海這種貨色還是比較好對付的,腦袋一熱,什麼蠢事都能做得出來。
今天就是如此。
本來以為顧張二人的這場紛爭進入了僵持階段,可沒想到王大偉突然採取行動了,而在此之前,陳銘一首是拿劉鵬宇的表現作為衡量自己進退的參照物的,可偏偏在這麼關鍵的節點上,劉鵬宇卻沒有任何反應,讓他一時拿不準主意了。
儘管有高層的運作和張修光的暗中支援,可趙宇輝團隊在袁凱案上仍舊遭遇了巨大的阻力,聲勢造的挺大,但實際效果卻非常一般,面對王大偉的嚴防死守,也是一籌莫展,陷入了僵局。
站在律師的角度,他們當然不希望案件進入曠日持久的狀態,因為時間拖得越久,其中的變數就越大,所以,趙宇輝團隊經過反覆研究和策劃,最終決定要故意賣個破綻,來個引蛇出洞。該計劃很快就獲得了高層人士的默許,劉鵬宇和張修光也得到配合的暗示。
而劉鵬宇得知訊息後,立刻認定,顧煥州可能要吃大虧,所以,他第一時間就把此事告訴了自己的鐵哥們馮永嘉,意在提醒好友,不要過於依賴顧煥州,以免日後這棵樹突然倒了而措手不及。
馮永嘉也有自己的打算,顧和劉這樣有著高貴出身的朋友固然有獨特的價值,但與這種人交往也同樣存在巨大的風險,畢竟,京城的那個圈子,不是誰想進就能進的,沒到那個層級卻硬是往裡擠,所付出的代價往往要大於收益,這早不是什麼秘密了。相反,與陳銘和王大偉乃至林海這樣的坐地戶交往,不僅成本低風險小,而且收益非常快,對現階段的他而言,無疑更具吸引力。所以,從劉鵬宇那兒出來之後,他轉身就把一切都告訴了陳銘。
於是,這個充滿算計和各種小心思的絕密計劃在繞了一大圈之後完成了閉環。
按照計劃,這個方案的實施還是需要等一段時間的,而且,也不可能由張修光這個級別的人物來操作,但沒想到的是,郭山河再度被收監,讓張修光意識到了危險正在悄然逼近,同時,這也是個非常好的機會,可以名正言順的把事先己經安排的破綻捅出來,於是經過簡單的商量之後,張便親自上陣了。
當陳銘得知王大偉調集青州警力秘密在省城集結後,他立刻意識到,王大偉很可能有所察覺,甚至來個將計就計也是極有可能的。果真如此,那倒黴的恐怕就是張修光了。
之所以如此判斷,並非他掌握了什麼有力的證據,而只是一種強烈的首覺。
這就讓他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實事上,陳銘最希望看到的結果是,顧和張難分勝負,雙方在鬥得精疲力盡之後,無奈的握手言和,並重新劃分勢力範圍,從而相安無事,只有如此,他才能左右逢源,從雙方那裡都獲取政治利益。換言之,兩人鬥得越久,對他這樣的旁觀者就越有利。
然而,從現在的發展上看,雖然不敢說今天晚上就能分出勝負,但這場紛爭可能要提前進入白熱化了。而且,在這個節點上,他更願意相信王大偉的能力。
道理很簡單,對王大偉來說,這場紛爭不只是權力鬥爭,而是關乎生死,他是來拼命的,無論是張修光還是京城的那些大律師,是絕對沒有如此決絕的心態的。一個要拼命的人,什麼樣的陰損招數都敢往上用。
正常情況下,權力鬥爭都是點到為止的,不會把對手往絕路上逼,這也是當下官場的遊戲規則之一,大家都不容易,做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嘛。
可顧煥州和王大偉這對組合另當別論,一旦他們倆下了決心,發起狠來。那是要出人命的。
在這個當口,陳銘做什麼就顯得很微妙了。
什麼都不做?貌似很穩妥,其實不然,等一切都塵埃落定,顧煥州會用什麼樣的目光審視他呢?可要是想做,又能做點什麼呢?
把律師團隊設計的事彙報上去吧,是個好主意,但如果顧煥州問,你是怎麼知道的,那又該如何回答呢?








